空旷。
死寂。
在那被强行修改了法则的星域內,原本遮天蔽日的暗灰色金属海洋,彻底消失了。
最后一抹殉爆的火光在太阳赤道附近熄灭。
数以亿计的倒金字塔残骸,在失去了一切力场支撑后,被引力无情地揉碎。
它们化作了最原始的原子尘埃。
如同一场横跨星系的黑色大雪,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冰冷的真空中。
没有欢呼。
没有口號。
南天门號残存的通讯器里,只有一阵阵让人心碎的盲音。
指挥室內。
周老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全息屏幕,瞳孔在剧烈颤抖。
屏幕上,代表敌方的红色光点已经彻底清零。
雷达空空如也。
仿佛那场足以抹除人类文明的浩劫,从未发生过一般。
“贏了?”
周老呢喃著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他转过头,看向身旁同样呆滯的李岩。
李岩那条断臂处的冰渣还没融化。
他像是丟了魂一样,任由身体在微弱的失重感中漂浮。
“贏了……”
李岩裂开乾裂的嘴唇,想笑,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了下来。
“我们……活下来了。”
这一刻。
火星地下城。
那些蜷缩在黑暗中、在绝对零度边缘等死的三十亿新人类。
同时感觉到了重力的回归。
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丝重新流动的暖意。
死寂的坑道里,先是响起了一个孩子的哭声。
紧接著。
是一声压抑了太久的、如困兽脱困般的嘶吼。
隨后。
是排山倒海、足以震碎地壳的慟哭与狂欢!
“理事长万岁!”
“人类不死!”
“我们把神给宰了!”
疯了。
全人类都疯了。
他们在黑暗中疯狂地拥抱,在结霜的合金墙壁上狠狠捶打。
这种从地狱边缘被硬生生拽回来的极致快感,让每一个人的基因都在战慄。
但这胜利。
不是靠主炮的轰鸣。
也不是靠將士的血肉。
周老颤巍巍地转过身。
他看向指挥室中央。
看向那个被无数根神经探针死死钉在接驳椅上的男人。
那里。
是整片星系的能量终点。
也是所有物理法则的起始坐標。
江辰坐在那里。
他的身体依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。
暗金色的代码在他的皮肤下疯狂奔流。
像是一条条金色的岩浆,正在强行维持著这具残破肉身的完整。
“江辰……”
沈夕至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。
带著破碎的哭腔。
她从角落里爬起来。
不顾刺骨的寒冷,不顾四周还没散去的电磁干扰。
她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男人。
高跟鞋踩在满是裂纹的地板上,发出凌乱的脆响。
她伸出手。
想要像以前那样,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却在指尖即將触碰的剎那,猛地僵住了。
恐惧。
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,让她发出了悽厉的抽泣。
她看到。
江辰的手指。
那些曾经有力、温热、掌控著星辰生死的指尖。
此刻正在一点点地溃散。
它们没有化作血水。
而是化作了一颗颗细微的、闪烁著暗金光芒的像素颗粒。
像是被风吹散的菸灰。
正在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空气中。
“不……不要!”
沈夕至尖叫著,疯了一样想要合拢双手去接住那些光点。
可她抓不住。
那些法则的碎片穿过了她的指缝。
在这冰冷的指挥室里。
江辰正在消失。
他正在以一种残忍的速度,被身后的系统彻底吞噬。
“理事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