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手,抹去玻璃上的冰霜。
里面那张满是疤痕和油污的脸,清晰地露了出来。
李岩。
那个为了戴森球断了一条胳膊的工业疯子。
江辰的手指在解冻面板上轻轻按下。
“嗤——”
高压白雾喷涌而出。
休眠舱的盖子缓缓弹开。
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打破了禁区的死寂。
李岩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气。
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几百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引力崩塌中。
“理事长……”
李岩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。
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。
“戴森球……戴森球合拢了吗?”
江辰看著他。
眼眶微微发热,他伸出手,一把將这个粗壮的汉子拽了起来。
“早建好了。”
江辰的声音低沉,带著一丝老友重逢的笑意。
“仗打贏了?”李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死鱼眼。
“贏了一半。”
江辰拍了拍李岩冰冷的肩膀。
“別睡了,起来干活。”
李岩愣住了。
他看著江辰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暗金色眼瞳。
突然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笑。
“干!只要您一句话!”
“去哪?”
江辰转过身,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地层,直刺深空。
“去把这宇宙的天,彻底捅破。”
没有带千军万马。
没有铺天盖地的护卫舰队。
江辰只唤醒了李岩和几个最核心、最不要命的老部下。
半年后。
火星第一星际港口。
亿万新人类聚集在广场上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在仰望天穹。
在那巨大的星门前方。
停泊著一艘造型诡异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战舰。
它不像水滴,也不像利剑。
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吞噬一切的纯黑色。
外壳像是有生命一般,在不断地蠕动、重组。
它没有安装任何常规主炮。
因为它的舰艏,直接镶嵌著一个被强行约束的微型黑洞!
这是把空间摺叠技术玩到了极致的终极造物。
“爸。”
江念站在港口高台上,眼眶通红。
她看著穿著黑色军服的江辰,强忍著眼泪。
“真的不需要护卫舰吗?”
江辰捏了捏女儿的肩膀。
“带多了是累赘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夕至。
她依然穿著那身素白的裙子,安静地站在他身旁。
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江辰轻声问。
沈夕至反握住他的手,十指紧扣。
“你在哪,我就在哪。”
江辰笑了。
笑得肆意,张狂。
他转过身,带著沈夕至和李岩等几个老兵。
大步踏上了登舰的舷梯。
舱门缓缓合拢。
江辰坐在那张完全由活体金属打造的指挥椅上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中,突然闪过了一个遥远、模糊的画面。
那是一个逼仄、散发著霉味的出租屋。
桌子上,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红烧牛肉麵。
旁边,压著两张皱巴巴的钞票。
二百五十块钱。
那是他人生最低谷、最绝望的时刻。
也是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系统,降临的瞬间。
从那二百五十块钱开始。
他买下了地球。
买下了行星。
他肢解了水星,抽乾了恆星,甚至篡改了宇宙的物理法则。
他硬生生把一个脆弱的碳基种族,拖拽到了神明的王座上。
这一路,全是血和火。
江辰猛地睁开双眼。
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轰然引爆。
往事隨风。
他不再是那个穷困潦倒的学生。
他是人类文明的终极引路人!
“李岩。”
江辰的声音在舰桥內炸响,带著撕裂星河的无上霸气。
“目標,银河系中心旋臂!”
李岩单手狠狠推下曲率引擎的节流阀。
“点火!!!”
轰——!
没有刺目的尾焰。
战舰舰艏的微型黑洞猛地一闪。
前方的空间像是一张脆弱的薄纸,被瞬间撕裂出一个深邃的高维通道。
黑色的战舰化作一道流光。
在全人类狂热而敬畏的注视下。
一头扎进了那无尽的虚空深处。
星图上,那个最遥远的光点正在闪烁。
那是新的风暴。
也是新的猎场。
一个穷小子靠著系统逆袭的传说,在这个星系画上了完美的句號。
但属於人类的星辰大海。
才刚刚,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