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她偷偷躲在幕布后往下面瞧。
看见妈妈冲自己挥手笑了。
本来很开心的,结果看到老爸也来了,还板著张脸。
哼,还是想看我吧?又装作不在乎,死要面子。
中午是不是说话太难听了......要不等会顺势道个歉吧..
少女的忧愁隨著周围人提醒而消散。
很快她就被一眾演员簇拥著上台,才认识一天,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气质好懂礼貌的小姑娘。
此时外面在演最后的戏。
赵蒙生陪著母亲说出那句。
“这些年,我们离人民太远了。”
台下顿时响起一番討论,声浪很大,让少女一时有点紧张。
紧接著,就是生动的追悼大会的场景,陈小旭好奇地偷偷在幕布缝隙里往下面瞧。
她看到好多个壮壮的老师傅在偷偷抹眼睛...
於是,她更紧张了,她突然有点明白父亲为什么说自己会在风口浪尖上。
是的,她从未觉得自己上台那么重要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看著眾人下台,然后慢慢走上前,站定后,这才看著台下如此多目光的注视,她拼命绷直腿,不然会一直抖...
她先是鞠躬,然后开始念刘峰事先写好的闭幕词。
“鞍钢的工人师傅们,同志们,辛苦了!”
“刚才台上,演的是今年南疆流血牺牲的军人,戏里的军人在保家卫国,戏外的工人,同样在建设卫国!”
“感谢你们在共和国最需要的时候,加过的班,流过的汗,炼出的每一炉爭气钢!工农兵,从来就是一家人!”
少女的声音虽然稚嫩,但却让这朴素的收尾多了些別的亲切。
台下变得异常安静。
许多工人坐直了身体。
前排的赵宜生也下意识地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。
“刚才戏里,有矛盾,有牺牲,也有不理解。这很正常,一家人过日子还有磕碰呢。”
“但甭管是台上的前线,还是台下的后方,咱们的目標从来只有一个——让国家更好,让我们的日子更有盼头!”
“最后,就是一句话,军民团结如一人,试看天下谁能敌!工农兵大团结万岁!”
陈小旭流畅地念完最后一句,不知怎么的,明明刚才还在台下有点牢骚,但偏偏念这些的时候,情绪一上来什么都能忘。
接著,她就看到震惊的一幕。
几秒钟的寂静后,掌声轰然炸响。
这一次,掌声主要从后排、从那些普通的工人们中间爆发出来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、更持久,夹杂著叫好声。
这掌声,不仅仅是为了一齣戏,更像是为某种被说破、被认同的情感而鸣响。
小王也不再惦记女同志的单身问题了,而是隨著带头的,高声喊道。
“工农兵大团结万岁!”
前排的赵宜生等人,在这片朴素的声浪中,显得有些手足无措,也只能跟著拍手。
后台,陈晓旭从侧幕悄悄望著台上那个笼罩在光晕里的身影。
刘峰默默地在望著人群,察觉到她的目光后,面带鼓励地对她鼓掌。
隨后,她看到台下工人叔叔伯伯们发亮的眼睛,又偷偷用目光搜寻。
找到了,父亲坐在靠后的位置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鼓掌的动作,很用力。
少女心里那点对“大人俗气”的埋怨,忽然被一种更宏大、更温热的东西轻轻覆盖了一下。
很快,话剧团全体演员一起上台致谢,工人同志们热情不减,还有的人想留下,自发帮剧组整理道具,收拾好舞台。
就在这时,前排那个赵宜生突然往下喊了一嗓子。
“鞍钢的同志们,首都话剧团的同志们替咱们表演辛苦了,现在趁著时间还早,咱们厂也给他们表演一下行吗?”
这个提议一出,眾人根本就没有多加思索,瞬间叫好,也没人管这个平常討嫌的赵二今个儿怎么觉悟高了。
台下工人热情高涨,掌声和喊声混成一片。
刘峰快步回到台上,双手向下压了压,脸上带著笑,接过话头。
“工人师傅们的心意,我们收到了!”
他声音清亮,压住了嘈杂。
“但既然要交流,咱也得讲个秩序。我提议,咱们各车间、各班组,把平常就有文艺细胞的同志推荐出来,代表咱们鞍钢工人阶级的精气神!”
“可別一窝蜂全上,那咱们真得在这文化宫安营扎寨,打持久战一直到元旦晚会了。”
这话引得台下一阵善意的鬨笑。
“对!这个小同志说得在理!”
后排的班长老李吼了一嗓子,他是真怕乱套。
“各班组自己心里有数啊!平时联欢会上能拿出手的再上!別光想著出风头,水平不行別上去现眼,丟咱鞍钢的脸!”
工人们长期在集体中生活,对这套有组织的模式再熟悉不过,很快便嗡嗡地討论开来。
机修组的小王第一个蹦起来,兴奋得脸都红了。
“班长!我!我会吹口琴,还能来段《大庆子》的快板词!”
“去你的吧,你他妈別上去表演相亲了。”
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,前排赵宜生身边那个精瘦的跟班,猛地把他往前一推,自己扯著嗓子喊。
“咱们赵宜生同志也有节目!他不但是东北大学的高材生,还是咱们厂主管思想工作的年轻人嘞。”
“申请跟首都来的文艺战士深入交流,来个工农兵相结合的舞蹈!就请刚才台上那位————韩玉秀同志,一起跳个军民鱼水情唄!”
热闹的场面像被泼了一小瓢冷水,瞬间凝滯了一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集中到赵宜生身上。
他非但不窘,反倒因这聚焦挺了挺腰杆,脸上掛著一种自以为瀟洒的笑容。
他又偷偷瞄向侧幕方向,龚鱈正站在那里,闻言明显一怔,脸上礼貌的微笑僵住了,下意识地看向刘峰和夏淳。
台下响起几声含义不明的嘘笑和低语。
老李皱紧了眉头,低声对旁边人说。
“这二流子,净出洋相!”
赵宜生却仿佛受到了鼓励,朝台上又走近两步。
“首都的同志辛苦了!咱们工人同志也得表示表示热情嘛!”
压力给到了台上。
龚槽在侧幕进退维谷,脸微微发白。
直接拒绝,显得不近人情;答应,又绝无可能,且味道全变了。
很多人担心地看著她,只有孙娜反而在小声嘀咕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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