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说?”刘意妃立刻转过脸,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几分。
“红毯顺序,”梁超伟不紧不慢地解释,“越靠后,通常意味著越被重视,拿奖的机会……理论上也越大。虽然不是百分百的规矩,但以往很多届,有这个不成文的说法。”
刘意妃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圆了,里头的光芒跳跃著。“真的?”她问,声音里压著一丝雀跃。
“我猜的。”梁超伟温和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见惯风浪的从容,“但以前確实有这个说法,算是个好兆头吧。”
刘意妃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,指尖微微陷入柔软的裙料。“小房子,”她碰了碰方然的手背,那触碰很轻,带著点依赖的意味,“这次……我能拿吗?”
方然反手握住她几根微凉的手指,拢在掌心,不轻不重地捏了捏。“我不敢给你打保票,”他看著前方,语气认真,“但……有可能。看运气,也看评委怎么想。”
“该咱们了。”穿著黑西装、別著耳麦的工作人员適时地走过来,微微躬身,低声提醒,“方导,刘小姐,梁先生,可以准备过去了。前面红毯已经清空,走的时候可以稍微慢一点,媒体拍照时间充裕。”
方然抬眼望去,刚才还挤满了人的猩红毯道此刻空空荡荡,上一组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尽头的签名墙后。灯光將那段红毯照得如同一条流淌著熔金的河,安静地等待著新的渡客。
“清场了。”刘意妃小声说,声音里那点压不住的雀跃终於漏了出来,像阳光下跃出水面的一尾小鱼。
“我也跟著沾光。”梁超伟笑了笑,站起身来,顺手整理了一下並不需要整理的袖口。
三人並肩踏上红毯。脚下的毯子异常柔软厚实,踩上去有微微的陷落感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。两侧的呼喊声、快门声如同潮水般轰然涌来,几乎要將人淹没。方然的手指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,不动声色地滑进刘意妃的掌心,然后握住了。她的手心有点凉,指尖微颤。
刘意妃转过头看他,用眼神询问。
“手冷。”方然目视前方,对著不断闪烁的灯光微微頷首,嘴唇几乎没动,“借你暖暖。”
“藉口。”刘意妃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,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。但她没有抽开手,反而收拢手指,更紧地回握住了他,十指相扣,严丝合缝。
梁超伟走在刘意妃另一侧,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,目视前方,脸上是招牌式的、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。他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,但视线没有往旁边偏移分毫,仿佛对身旁两人衣袖下的小动作毫无察觉。
“意妃!看这边!”
“方导!梁先生!看这里!”
喊声从红毯两侧的媒体区海浪般一波波涌来,夹杂著各种语言的呼唤。李强一直死死盯著,他调整焦距,镜头牢牢锁住那並肩而行的三人。当他的镜头捕捉到两人在行走间,那两只若隱若现、却分明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时,他整个人愣了一下,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,隨即开始疯狂擂鼓。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,他手指几乎是痉挛般地按下快门,连拍的“咔噠咔噠”声急促得如同暴风骤雨,是他此刻兴奋与激动最直接的节拍。
刘意妃的目光在无数闪烁的镜头中,精准地找到了李强的。她甚至能看清他镜头后那双因为专注而微微眯起的眼睛。她朝著那个方向,不是职业性的、对著所有媒体的那种標准微笑,而是轻轻地、眼睛先弯起来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暂,却带著一种坦然的、甚至有些顽皮的意味,仿佛在说:“被你拍到啦。”
方然也看见了她的这个笑,也看见了李强那个疯狂按快门的架势。他没拦,只是握著她的手,又稍稍收紧了一点,然后,对著另一侧的媒体,也露出了一个清晰的笑容。
红毯流程走完,他们没有进入主会场参加冗长的典礼,而是按照事先的安排,直接乘车返回下榻的酒店。
一进套房的门,刘意妃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她几乎是用踢的,將脚上那双摺磨了她好几个小时的镶钻高跟鞋甩了出去。一只鞋子划了道弧线,“咚”地撞在沙发腿上,滚了两圈停下;另一只则歪歪扭扭地倒在墙角的阴影里。
“累死了……”她赤足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,冰凉的脚心触及温暖的绒面,让她舒服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,像猫儿伸展爪子。“我去换衣服,这一身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。”她边说边往里间的臥室走,房门只是虚掩著,没有关严。
方然弯腰,捡起那两只被遗弃的高跟鞋,走到玄关的鞋柜旁,规规矩矩地摆好。然后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,打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脸。他点开瀏览器,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新琅网的娱乐版首页。
头条標题又粗又黑,像个醒目的惊嘆號矗在那里。他点进去。
照片拍得確实好。尤其是刘意妃在红毯上,转头对他笑的那一张——不,是对著李强镜头笑的那一张。风恰到好处地吹起了她颊边几缕碎发,那双眼睛里的光芒,隔著像素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清亮与生动。李强写的文章配在下面,文笔老道,字里行间都在铺设线索,营造氛围,每个词句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鉤子,勾著读者往那个最引人遐想的方向去猜,去联想。但奇妙的是,通篇读完,没有一个字是明確指认的,所有结论都留给读者自己去“领会”。
评论区早已沸腾如煮开的粥。祝福的话语像甜蜜的糖霜,恶意的谩骂如同淬毒的尖刺,冷静(或自以为冷静)的分析则试图抽丝剥茧,探寻“真相”。方然一条条慢慢往下滑动,手指在触摸板上移动得很平稳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屏幕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瞳里明明灭灭。
“看什么呢?”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带著刚卸完妆后特有的、微微沙哑的鬆弛感,还有沐浴露淡淡的清香。
刘意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,洗去了铅华,穿著柔软的浅灰色居家服,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脖颈上。她凑近屏幕,温热的气息拂过方然的耳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