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清渐本想著,这种全院大会,表个態、捐点钱,走个过场便罢。小院不缺这点钱物,若能快速了结,既响应了號召,又能早早退回自家清净天地,继续隔岸观火,岂不美哉?
理想总是简单,可现实里的么蛾子,尤其是贾张氏牌么蛾子,总不按套路来。
贾张氏那双三角眼眼,死死盯住了刚刚言清渐放在八仙桌上的那张10元钱,又扫过小院女人们身上虽不扎眼但质地明显精良的冬衣。一股混合著嫉妒、不甘和“凭什么”的邪火,腾地烧掉了她最后一点对“干部身份”的忌惮。
就在言清渐清嗓子的前一秒,贾张氏猛地调转枪口,不再哭嚎老贾,而是拍著大腿,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:
“哎哟喂!大家瞧瞧,都瞧瞧!这有的人家啊,钱多得没处花,寧可拿去帮衬外头那些不相干的叫花子,也不看看院里住著的、真正揭不开锅的老街坊!这心啊,是石头做的吧?还是说,眼里根本就没咱们这些穷邻居?装什么大尾巴狼!”
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,但那眼神、那衝著言清渐和小院方向撇著的嘴,傻子都听得出来她在骂谁。这就是她惯用的“指桑骂槐”,不敢正面硬刚,但阴阳怪气、煽风点火的功夫一流。
她本以为,这话能勾起一些人对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的共鸣,至少让言家小院难堪一下。可她万万没料到,这话简直像颗火星子,直接丟进了满是乾柴的院子——而这乾柴,正是院里那些大多受过言清渐实惠的年轻人。
第一个炸毛的是许大茂。他周末可没少蹭言家的好饭好菜,闻言立刻跳了起来:“贾婶子!您这说的叫人话吗?言哥帮衬谁了?那是响应街道號召,支援真正有困难的同志!跟您在这胡搅蛮缠是一回事吗?”
傻柱刚因为帮刘玉梅说话跟许大茂干过架,但此刻竟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,嗓门比许大茂还大:“就是!张丫头(他对贾张氏的不敬称呼),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!言哥对咱们院怎么样,大家心里没数?远的別说,就入秋那会儿,谁家没吃过言哥让秦姐分过来的秋梨膏?我妹子雨水咳嗽那阵,是不是秦淮茹她们给包的药?”
阎解成也推了推眼镜,慢条斯理但语气冰冷地开口:“贾大妈,您这话忒不地道。上个月我爹腰疼得下不来床,是言哥听说了,让雪凝表姐给了两贴据说是祖传的膏药,这才缓过来。”
刘光齐憨厚,但也梗著脖子道:“贾婶,您不能这么说。夏天那会儿防汛,言哥自己掏钱买了不少麻袋和绳子备用,咱们院才没像隔壁院那样进水。这好处,大傢伙都沾了吧?”
“就是就是!”刘光天跟著哥哥附和,“还有,言哥家的京茹妹子,有啥好吃的零嘴,见著我们这些半大小子,哪回不是大大方方分一把?这叫眼里没邻居?”
贾东旭在一旁,脸涨成了猪肝色,听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细数言清渐平日对院里的好,再对比自己母亲刚才那番混帐话,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偷偷地、用力地拽了拽贾张氏的衣袖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著哀求:“妈!您別说了!快別说了!言哥那小院对咱家也有恩,玉梅怀孕后,人家私下还让秦姐给送过两次红糖和鸡蛋……您忘啦?”
贾张氏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和事实砸得有点懵,尤其是自己儿子都站出来揭短,让她脸上那点胡搅蛮缠的底气瞬间消散大半。但她向来是不肯认输的性子,尤其当眾被小辈们这么数落,老脸更是掛不住。她想反驳,可那些事桩桩件件,要么是她知道的,要么是院里公开的,根本抵赖不掉。
她嘴唇哆嗦著,还想强辩:“那……那谁知道他是不是装样子……再说,一码归一码,这次捐款……”
“这次捐款怎么了?”许大茂抢白道,“言哥带头捐,是支持街道工作,是觉悟高!您呢?您除了想白占便宜、还想把大家捐给真穷人的钱扒拉到自己兜里,您还会什么?”
“没错!”傻柱抱著胳膊,嗤笑道,“张丫头,我看你就是属貔貅的,光想进不想出!还想挑拨离间?你问问院里老少爷们,谁信你那张破嘴?”
眾人鄙夷、谴责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贾张氏身上。她惯常依仗的“滚刀肉”本事,在確凿的事实和眾人的一致反感面前,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力。她看著平日里还算给她点面子的易中海,此刻也沉著脸不吭声;刘海中更是面露厌烦;阎埠贵干脆把脸扭到一边。
孤立无援,眾口鑠金。
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上,青红交加,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败的难堪。她想再哭嚎,却发现连哭嚎的劲头都被这汹涌的指责压了下去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“呃……啊……”,在眾人依旧不依不饶的议论和注视下,再也撑不住场子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合起伙欺负我一个老婆子!”她最后色厉內荏地丟下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,猛地一甩胳膊,挣脱开贾东旭的手,也不敢再看任何人,臊眉耷眼地、几乎是踉蹌著,转身仓皇逃向自家屋子,那背影狼狈不堪,全然没了刚才撒泼时的“威风”。
“砰!”一声重重的摔门声,將她与外界隔绝,也仿佛为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,隨即响起几声不加掩饰的嗤笑和摇头嘆息。三位大爷也鬆了口气。
言清渐自始至终,除了最初想开口被贾张氏打断,便没再多说一句。他平静地看完了这场因他而起的“討伐”,脸上既无得意,也无愤怒,仿佛刚才被指桑骂槐的不是自己。见贾张氏走了,他才重新看向三位大爷,语气依旧平和:“三位大爷,捐款的事,既然贾家婶子有她的想法,我们尊重。小院的心意已经在了,其他邻居们的心意,也请三位大爷和街道办代为转达、妥善使用。如果没別的事,我们先回了。”
说完,他微微頷首,带著自家人,从容地走回了自家小院。
要关上门时,又回头对著大院喊:“柱子,下午四点,记得过来做菜,大茂,雨水,秀芝,解放,解成,光齐,光天,记得通知东旭他们,四点准时。”
“好...好的...”大院里一阵回应欢呼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