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整。
大川市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屏幕上,准时跳出了《民生零距离》熟悉的片头。这是全市收视率最高的栏目,正值晚饭点,无数市民端著饭碗,习惯性地守在电视机前。
“观眾朋友们晚上好,我是老白。”
屏幕里,画面是暗沉的,老白穿著一件卡其色多兜马甲,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块铁板,手里拿著一个话筒,站在大川日报社的大楼前,背后是漆黑的夜色。
“今天,我们不谈家长里短,不谈邻里纠纷。”
老白的声音低沉,隱约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“今天,我要请大家看一段视频。一段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,发生在咱们大川市辖区內的——暴行。”
画面一闪,切入到了那段手持摄像机拍摄的素材。
镜头剧烈地晃动著,伴隨著粗重的呼吸声,显然拍摄者当时正处於极度的紧张之中。但这丝毫没有减弱画面的衝击力,反而因为这种真实感,让人感到窒息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电视机前的观眾眼睁睁看著那根钢管狠狠砸在二宽的头上。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屏幕的一角。
紧接著,是一片混乱的惨叫声、哭喊声,和令人毛骨悚然,钝器击打肉体的声音。
镜头拉近,给了那个领头的壮汉一个特写。
虽然脸部打了马赛克,但那狰狞的表情,还有那句囂张到极点的吼声,却清晰无比地传了出来:
“去阎王爷那儿讲道理去吧!在水窝村,老子就是法!”
“这……这是黑社会啊!”
无数坐在电视机前的市民放下了筷子,心头猛地一紧。
但这还不是高潮。
视频画面一转,警笛声响起。
观眾们本以为救星来了,可接下来的一幕,却让所有人的血压瞬间飆升。
镜头里,警车停下,下来一个穿著警服的警官跟两个辅警,警察没有去制止那个还在叫囂的暴徒。
他接过暴徒递来的烟,熟练地別在耳朵上,甚至还跟对方勾肩搭背地说了几句悄悄话。
隨后,他转过身,指著那些抱著头、浑身是伤的受害者,厉声呵斥,拿出手銬就要抓人。
画面定格。
左边是血流满面的受害者,右边是谈笑风生的“警匪一家”。
这一帧画面,充满了极其荒诞和讽刺的张力。
画面切回演播室,老白重新出现在镜头前。他直视著摄像机,眼睛里仿佛燃著火。
“四毛钱的收购价,八毛五的批发价。这中间的一倍暴利,养肥了谁?又害苦了谁?”
老白举起手里的一张照片,那是王桂兰在那张“停业公告”前抹眼泪的背影。
“三十名下岗女工,刚刚找到了饭碗,却被这根钢管硬生生砸碎了。”
“我们要问:是谁给了这群暴徒垄断市场的权力?又是谁,在他们行凶之后,不仅不抓人,反而要把受害者带走?”
“这只看不见的手,还要在南安镇的天上遮多久?”
老白深吸一口气,掷地有声地说道:
“本栏目將持续关注此事,直到——正义到来的那一天!”
“啪。”
电视信號切断,进入了gg。
但整个大川市,炸了。
市委家属院,一號楼。
市委书记陈国栋坐在沙发上,手里的遥控器被他捏得“咯咯”作响。
他看著电视屏幕上那个还在晃动的某白酒gg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作为一把手,他比普通百姓看到了更多的东西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治安案件。
这是在全国严打、强调优化营商环境的大背景下,在他陈国栋的眼皮子底下,公然上演的一出“警匪勾结、欺压百姓”的丑剧!
那个警察接过烟的动作,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大川市委、市政府的脸上!
“无法无天……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陈国栋猛地站起身,抓起茶几上的红电话。
“给我接市公安局!让局长现在的就给我滚过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