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!”
陈国栋几乎是在咆哮。
“通知市委督查室、市纪委,明天一早,组成联合调查组,直接进驻清水县!”
“查!给我一查到底!”
“不管涉及到谁,不管这背后站著什么人,都给我把他揪出来!”
这一夜,大川市註定无眠。
这股由张明远亲手点燃、经由媒体放大的舆论风暴,终於化作了一道雷霆,狠狠地劈向了那个看似铁板一块的清水县。
清水县委家属院,一號楼。
电视机的屏幕已经黑了,只有角落里的立式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周炳润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捧著那杯早就凉透的茶,一动不动,像是一尊入定的泥塑。
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是周炳润最危险的时候。
他在思考。
《民生零距离》这种市级喉舌,在晚间黄金档,不打招呼,不做铺垫,直接把一个县的丑闻扒得底裤都不剩。这在官场上只有一种解释——这不是新闻监督,这是政治信號。
“好狠的一刀啊……”
周炳润缓缓放下茶杯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,节奏极慢。
他在復盘。
这件事的起因是南安镇的菜霸,发酵点是下岗女工闹事,引爆点是媒体曝光。
如果只是前两步,那是治安问题和信访问题,他还能在县里內部消化。但一旦上了市里的电视,这就变成了政治生態问题。
市里为什么不通气?
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是市委主要领导对清水县的班子已经极其不满,准备动大手术;要么,就是有人在上面借题发挥,想要隔山打牛。
“孙建国……”
周炳润嘴里却念出了另一个名字。
水窝村是孙建国的自留地,农业口是孙建国的基本盘。这把火烧起来,哪怕最后会烤到自己这个一把手,但首先烧成灰的,绝对是孙建国的那几个爪牙。
想到这里,周炳润眼底的寒意稍微退去了一些。
既然市里已经把刀递下来了,自己要是再捂盖子,那就是不知好歹,就是同流合污。
这盖子,不能捂了。不仅不能捂,还得由他周炳润亲手去揭开,而且要揭得大义凛然,揭得雷厉风行。
“借市里的势,剪孙建国的裙边。”
周炳润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断。
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话,拨通了县委办主任胡大伟的手机。
“书记,您还没睡?”胡大伟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,透著小心翼翼。
“通知全体在家的常委,四十分钟后,县委常委会议室,召开紧急常委会。”
周炳润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议题只有一个:关於南安镇恶性治安事件及舆情应对。”
“另外,通知县公安局长刘长青、南安镇党委书记李为民列席会议。”
“书记,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晚了,才更要开。”
周炳润打断了他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市里的新闻你也看了吧?那是衝锋號。咱们县委要是今晚没动静,明天早上,市委的问责组就该堵门了。我们要抢在市里动手之前,先把態度摆出来。”
“这就叫——政治觉悟。”
掛断电话,周炳润站起身,走进书房。
他没有急著出门,而是先换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衫——这是他准备在会上展现“连夜工作、心繫百姓”形象的道具。
穿戴整齐后,他才再次拿起手机,这一次,他拨通了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號码——县长孙建国。
“老孙啊,睡了吗?”
周炳润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,又带著几分商量的口吻。
“市里的新闻你看了吧?这事儿闹大了。咱们得连夜碰个头,统一一下思想。毕竟……这也关係到咱们清水县这一年的考评,更关係到咱们班子的团结和稳定啊。”
他特意在“团结”二字上加了重音。
这是一次试探,也是最后一次通牒。
他在告诉孙建国:火烧眉毛了,你的那些烂摊子,今晚必须得有个说法。是断臂求生,还是等著一起死,你自己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