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血?”
老万尼亚看著陈从寒那个隱晦的手势,满是冻疮的手猛地抖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室那个巨大的红色旋阀——那是锅炉的主泄压阀,通常只有在锅炉即將爆炸前才会开启。一旦打开,这台老古董里积蓄了一路的二十四个大气压,会在几秒钟內把这里变成地狱。
“不想变肉泥,就动作快点。”
陈从寒低声说完,左手猛地將苏青按低,右手拽住大牛的武装带,脚尖勾住那箱假的“雷达组件”。
车外,日军坦克的履带正在缓慢转动,让开的那条通道像是一张嘲讽的大嘴。所有的炮口都隨著列车的移动而缓缓旋转,像一群盯著腐肉的禿鷲。
老万尼亚咽了口唾沫,抓起那把沾满煤灰的巨大管钳,卡在了红色的旋阀上。
“乌拉!”老头一声低吼,双臂青筋暴起,狠狠向下一压。
“滋——崩!!!”
这一声巨响,不像泄气,倒像是巨兽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尖啸。
一股白色的激流从车头两侧的泄压口狂喷而出。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中,数百度的高温蒸汽遭遇冷空气,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物理反应。它们没有消散,而是像固体一样迅速膨胀、凝结,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色冰雾,在眨眼间吞没了整列火车,並以此为圆心,向四周疯狂扩散。
原本雪亮的探照灯光柱,瞬间被这团白色的“棉花”撞碎,变成了毫无穿透力的漫反射光晕。
“那泥!”
九七式坦克的驾驶舱里,秋山大佐眼前的潜望镜瞬间白茫茫一片。紧接著,那刺耳的尖啸声穿透了厚重的装甲,震得他耳膜生疼。
“他引爆了?!”旁边的炮手惊恐地大喊。
“不!没有衝击波!”秋山大佐猛地掀开顶盖,想要看清情况,但刚探出头,眼镜就被白霜封死,呼吸道里瞬间灌满了带著硫磺味的湿热空气,“八嘎!是蒸汽!这群混蛋在製造烟幕!”
“射击!盲射!別让他们跑了!”
“轰!轰!”
坦克炮口喷出火舌,但在这种绝对的白视环境下,炮弹只是徒劳地砸向记忆中的位置。剧烈的爆炸掀飞了漫天冻土和枕木,却听不到任何惨叫。
而在白雾的最中心,一场无声的狩猎正在进行。
陈从寒戴著早就涂抹了煤灰和油脂的防风镜,这种土办法能防止镜片起雾。在他的视野里,周围是混乱的白,和几个正在疯狂移动的橘红色热源——那是他的兵。
“跳!”
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,1?1???.???隨时读 】
陈从寒一脚踹开煤水车的侧挡板,率先跳进了铁路路基下方的阴影里。
落地无声。厚厚的积雪成了最好的消音垫。
“我的箱子!”彼得罗夫少校刚要尖叫,就被大牛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嘴,像拎小鸡一样扔进了路基旁那条早已乾涸的排污渠里。
“不想死就闭嘴!”大牛压低嗓门,独眼里透著一股子悍匪气。他把彼得罗夫塞好,自己却没急著走,反而像只巨大的壁虎一样,顺著路基摸向了离得最近的一个日军沙袋工事。
那个工事里的两个日军机枪手正被蒸汽熏得眼泪直流,在那疯狂咳嗽。
“借点东西。”
大牛嘟囔了一句,左手那把特製的加长军刺无声地捅穿了沙袋,接著顺势一搅。第一个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。第二个鬼子刚要回头,就被一个沉重的弹药箱砸碎了颈椎。
这独臂汉子动作麻利得嚇人,单手一抄,两箱九七式甜瓜手雷和两个单兵急救包就已经掛在了他的脖子上。临走前,他甚至还顺走了那挺歪把子机枪上的弹斗。
“大牛,归队!”
陈从寒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,那是从苏军特种仓库里搞来的短波通讯器,在强干扰下全是杂音。
“来了连长!这帮鬼子太客气,送了俺点土特產!”
一行三十人,加上一条被伊万背在背上的黑狗,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,顺著那条只有半人高的排污渠,在日军密集的机枪扫射声和坦克轰鸣声掩护下,快速向著站台后方的白樺林深处滑去。
別科夫被捆得像个粽子,由两名强壮的苏军卫兵拖著。这傢伙即便在逃命,眼珠子还在乱转,嘴里似乎想发出声音引起注意。
苏青走在他旁边,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,手里寒光一闪。
一支装满淡黄色液体的针管,精准地扎进了別科夫的颈静脉。
“唔——!”別科夫猛地瞪大眼睛,隨后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瞳孔开始涣散,但四肢却诡异地变得有力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彼得罗夫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甲基苯丙胺,加了一点强心苷。”苏青拔出针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既然是逃命,就不能让他掉队。这药能让他保持三个小时的极度亢奋,哪怕腿断了也能跑。至於副作用……可能会导致永久性脑损伤,但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內。”
十分钟后。
站台上的蒸汽终於开始被凛冽的寒风吹散。
那列火车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,车厢壁上全是弹孔,像个巨大的马蜂窝。
秋山大佐铁青著脸,手里握著指挥刀,一步步走到那节煤水车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