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弘正要出门,朱楹又道:“还有,若宅內有人服毒、自尽,立刻请太医院医士。不能让他们轻易死。”
王景弘应道:“奴才明白。”
朱允炆忽然开口:“二十二叔安排得如此周密,倒像早就盼著有这一出。”
朱橞眼睛一瞪。
“你还有脸倒打一耙?”
朱楹却没有动怒。
他看著朱允炆,语气很平。
“我不是盼著有这一出。我是知道你不会只有一手。”
朱允炆眼神冷了几分。
朱楹继续道:“奉天殿逼宫,是明面。兵部换防,是后手。文华殿开府仪注,是名分。东华门士子,是声势。城南旧宅,才是你们今晚真正串线的地方。”
偏殿里的內侍听得头皮发麻。
这些事一件接一件,单看每一件都能说巧合。
可连起来,就太清楚了。
朱橞一掌拍在案上。
“老二十二这话说到点上了。朱允炆,你不是最会说巧吗?你再巧一个给本王听听!”
朱允炆没有答。
他心里清楚,现在每多说一句,都可能被朱楹抓住。
最好的办法,就是等。
等城南旧宅的结果。
只要里面没有方孝孺、齐泰,只要没有直接牵到他的文书,他就还能退。
可他也明白,朱楹不会只盯著他一个人。
朱楹盯的是整张网。
没过多久,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宿卫进门,跪地稟报。
“陛下,城南旧宅已破门。宅內发现宋谦、魏泽二人,还有翰林院书办三名、国子监生员五名。未见方孝孺、齐泰、黄观。”
朱橞立刻站起。
“抓住宋谦、魏泽了?”
“已拿下。宋谦试图焚毁书箱,被五城兵马司拦住。魏泽想从后墙逃走,也已拿下。”
朱橞大笑。
“好!这回看他们怎么装无辜!”
朱允炆的脸色却没有缓和。
宋谦、魏泽被抓,不是好事。
他们一旦开口,牵出的东西会很多。
朱楹问:“书箱呢?”
宿卫道:“书箱已经封存。王公公在场,练都御史派去的人也在场。箱上有三道封条。”
“宅內可有兵器?”
“有短刀十七把,棍棒二十余根。另有金吾前卫腰牌两枚,但不知真假。”
偏殿里顿时炸了一下。
朱允熥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金吾前卫腰牌?”
朱橞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。
“他们还真要动宫门。”
朱允炆立刻开口:“腰牌真假未明,不能因此定罪。”
朱橞转头看他。
“你急什么?谁说要定你的罪了?”
朱允炆脸色微僵。
朱楹却不放过这个细节。
“监国殿下,这腰牌若是假,就是有人假借金吾前卫谋乱。若是真,就是有人勾连京军。无论真假,都该查。你拦什么?”
朱允炆沉声道:“臣兄没有拦,只是提醒不可轻断。”
“好。”
朱楹点头。
“那就请监国亲笔再写一道手令。凡京军诸卫,今夜不得与城南旧宅诸人往来,凡持监国名义求见京军者,一律拿问。”
朱允炆脸色一变。
朱橞立刻拍案。
“写!刚才你不是怕轻断吗?这道手令最公道。你若心中无私,写了不碍事。”
朱允炆听到这句话,胸口一阵发闷。
这句话,已经成了朱楹和朱橞对付他的刀。
他每说一次法度,朱楹就让他写一份断外头的令。
他每说一次担心,朱楹就让他亲手堵一条路。
朱允熥也看向他。
“兄长,写吧。”
朱允炆握笔的手停了片刻。
偏殿里的人都在看他。
他不能不写。
不写,就是心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