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楹不是怕牵连藩王。
他是故意把范围压准。
这样一来,其他藩王没理由替杜安出头。
杜安也更孤。
朱橞也明白过来,忍不住低声道:“老二十二,你这脑子是真好使。”
朱楹淡淡道:“少废话,看人。”
朱橞立刻盯住宋谦和魏泽。
宋谦被盯得头皮发麻,连呼吸都不敢重。
朱楹问:“方孝孺、齐泰在哪里?”
宋谦摇头。
“臣不知。他们没有到旧宅。黄观说,方先生和齐修撰身份太重,不能轻动。等明日早朝,他们会当朝发声。”
朱允熥咬牙。
“当朝发声?”
宋谦低声道:“请陛下以宗庙为重,准监国开府。”
朱橞怒笑。
“他们还想来?”
朱楹看向朱允熥。
“陛下,明日早朝照开。但方孝孺、齐泰若入朝,先不得入殿,留在殿外候问。”
朱允炆立刻道:“二十二叔,方孝孺若被拦在殿外,士林必乱。”
朱楹转头看他。
“你刚才写了什么?”
朱允炆一顿。
朱楹拿起那道手令。
“朝廷从未设监国府。请开文华殿者,按朝廷法度严查。请陛下移居西苑者,按谋逆查。方孝孺若明日只是上朝,他不会有事。若他当朝请这些,那就是他自己撞上来。”
朱橞立刻道:“说得好。他要清白,就老老实实上朝。他要找死,本王送他。”
朱允炆没有再说。
他发现朱楹已经把每一步都提前写进了手令。
明日谁动,谁就撞。
朱楹又问宋谦。
“黄观去见的那位能定局的人,可有暗號、地点、车马?”
宋谦想了想,忽然道:“有。黄观走时说,子时过后,若宫中还未定,他便去乌衣巷旧书铺。那里有人会送他出城,去见一位王爷旧部。”
朱橞眼睛一亮。
“王爷旧部?哪个王爷?”
宋谦摇头。
“臣真不知。”
朱楹看向朱橞。
“你亲自去。”
朱橞一怔,隨即站起。
“这回让我去?”
朱楹点头。
“偏殿这边,我守。乌衣巷不能让五城兵马司慢慢查。你带秦王府亲隨去,不调京营,不扰民,只围旧书铺。抓活的。”
朱橞咧嘴一笑。
“放心。”
朱允炆立刻道:“十九叔亲自带亲隨出宫,外头会说秦王私兵入京。”
朱橞回头,眼神凶得嚇人。
“本王是奉陛下旨意拿人。”
朱楹补了一句。
“陛下亲笔给他。”
朱允熥立刻提笔写下手諭。
秦王朱橞奉旨查乌衣巷旧书铺,只拿涉案人等,不得扰民,不得调兵。
朱橞接过手諭,看了一眼,冲朱楹点头。
“这里交给你。”
朱楹道:“速去速回。”
朱橞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向朱允炆。
“监国殿下,別急。若抓到黄观,本王亲自带回来给你看。”
朱允炆脸色阴沉。
朱橞大步出殿。
偏殿里少了他,压迫感却没有散。
因为朱楹还在。
朱楹坐回右案,看向宋谦、魏泽。
“把你们知道的所有人名、地点、往来文书,一一写下。写漏一个,罪加一等。”
两人连忙叩头。
“臣写!臣都写!”
王景弘命人取纸笔。
宋谦和魏泽跪在地上,手抖著写供词。
朱允炆坐在左案后,看著他们写,心口一点点沉下去。
朱楹不急著审他。
朱楹在拆他的网。
一根一根拆。
每拆一根,就让他亲手写一道断绝关係的手令。
等到天亮,所有与他有牵连的人都会发现,监国救不了他们。
甚至监国已经亲手把他们推到了法度下面。
这才是最狠的。
忽然,朱楹开口。
“监国殿下。”
朱允炆抬眼。
朱楹看著他。
“今晚你还睡得著吗?”
朱允炆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二十二叔若想看臣兄失態,恐怕要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