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香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,一溜烟跑进了竹楼,拉著爹的胳膊就嚷嚷道:“爹爹,快给外公和舅舅泡最好的茶,他们干了一上午的活,都累坏了!”说完,又跑到娘身边,嘰嘰喳喳地说著黑炭今日犁田的厉害表现,还哼起了从兴宝那里听来的《乡间小路》片段,调子虽不成调,却唱得格外认真,眼里满是欢喜。
下午,桂香和兴宝要留在竹楼帮忙看店,便没能再跟著外公和舅舅去田里。临走前,桂香特意找出黑炭的专用水壶,让兴宝泡好茶水,亲手递给舅舅,反覆叮嘱道:“舅舅,你记得给黑炭喝水哦,它上午犁田太累了,可不能让它渴著!”舅舅笑著应下,小心翼翼地將水壶收好,便和外公一起牵著黑炭,往村外的田地赶去。
春日的太阳升得越来越高,气温也渐渐攀升,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竹楼顶上,连风都带著几分暖意。这边,爹也趁著天气正好,准备动手在屋后挖地窖——堂屋里堆著不少白菜,眼下气温一天天升高,再不挖地窖储存,那些白菜用不了几天就得烂掉,辛苦了一冬天的收成可不能白白浪费。
上午,熊叔订下的二十株菜心就有人来店里取走了,菜钱自然也交到了娘的手里。兴宝、桂香和二哥兄妹三人,想起往日偷偷私藏卖菜铜板的小心思,这会儿都有些心虚,没人敢主动去找娘要分成,只能暗暗等著村里卖菜的队伍回来,到时再一起找娘结算分钱,这样也显得不那么刻意。
二哥吃完午饭,就匆匆去找村里的伙伴们忙活起来——一边要组织人编草垫、破竹子,准备兴宝说的防寒防冰雹的物资;一边还要盯著育种基地砌围墙的活儿,那活儿还没完工,却也急不得。如今开春,村里各家各户都开始下地忙活,没了大哥在一旁指挥,大伙凑在一起干活难免有些杂乱,尤其是砌围墙需要搬石头、和泥巴,人多手杂,反倒容易出意外。
大伙商量了一番,决定还是按以前的规矩,把人分成几个小组,每日两组轮流上工:一组专门编草垫、破竹子,赶製育苗所需的物资;另一组负责砌围墙,守护育种基地的红薯种。这样一来,每组的人少了,既能互相照应、避免出事,大伙也能有空閒时间回家帮著干农活,不至於耽误自家的春耕。只是在人员安排上,还得特意注意错开去药都卖菜的人,不能耽误了每日的卖菜生计。
编草垫用的稻草,还是从富贵家借来的——儘管富贵家餵了好几头猪,囤积的稻草多得用不完,用来填猪栏都绰绰有余,借些给大伙编草垫,也是顺水人情。至於破竹子,就打算去山里砍,兴宝和二哥已经跟富贵商量好了,等日后稻子、红薯收成了,用一部分收成抵偿,富贵也爽快地应了下来。
这些琐碎的安排,都由二哥牵头,带著大伙商量著办理,兴宝躲在二哥后面不再出头,只提前给二哥出出主意、提提建议,比如草垫的尺寸要贴合秧床、砍竹子要选粗细適中的,確保大伙忙活的活儿都能贴合春耕的需求,不做无用功。
时间就在有条不紊的忙碌中过去了十天。这十天里,家里的活儿按部就班地推进:二哥带著大伙编完了草垫、破好了竹子,育种基地的围墙也砌好了大半;外公和舅舅每天带著黑炭去犁田,秧田渐渐都收拾妥当,就等稻种出芽后制苗床;爹的地窖也挖好了,堂屋里的白菜整齐地码放进去,再也不用担心会烂掉;卖菜的队伍依旧每日往返药都,只是菜心越来越少,大伙也开始盘算著后续种些其他蔬菜。
兴宝也重新回到了年前的节奏,每日清晨先默书、看书,把该学的知识巩固好,午后再帮著娘做些扫地、择菜的小家务,其余时间要么去看看黑炭,要么给二哥提提干活的小建议,依旧保持著低调不张扬的模样。桂香则没了往日跟著黑炭跑的热闹,要么陪著兴宝一起看书,要么守在娘的身边,帮著递水、捶背,学著照顾快要临盆的娘,性子也沉稳了些许。
隨著娘的產期越来越近,家里的气氛也渐渐变得紧张起来。外婆、舅妈几乎天天一起床就往伙铺跑,帮著娘做饭、收拾屋子,陪著娘说话解闷,直到临睡前才回自己家;珊珊姐也经常过来,帮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,时不时给娘讲些轻鬆的趣事,缓解她的紧张。一家人都小心翼翼地照顾著娘,盼著新生命能平平安安地到来。
正月二十八的上午,阳光虽暖,却驱不散伙铺里隱隱的凝重。伙铺里静悄悄的,连往来客人的脚步声都格外轻,娘在舅妈的搀扶下,慢慢站起身,想著出门透透气、活动活动身子,也好让生產时能顺利些。可刚挪到伙铺门口,娘的动作突然猛地一顿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豆大的冷汗顺著脸颊滚落,一只手死死按住隆起的肚子,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舅妈的胳膊,指节都泛了白,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痛楚与颤抖:“嫂子,我、我可能是要生了……肚子疼得厉害……”
“娘,三娘要生了,兴宝你快去找你珍婶过来,桂香你去后院告诉你爹,珊珊过来帮我扶你小姑到床上去。”看著舅妈有条不紊的安排,外婆也没插嘴,只是默默的从水缸里打水准备去烧水。
兴宝听了舅妈的吩咐,忙放下手里的笔,腾的一下站了起来,坐著的凳子都被带倒也没管就衝出门外。珍婶是王老的儿媳妇,就在这条街靠中的位置,离伙铺大概两百米左右,兴宝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一口气直接跑进了王老家大门:“珍婶,珍婶您在家吗,我娘要生了。”
“珍婶...”
“听到了,听到了,我洗个手就来,你等一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