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宝站在门口,双手紧紧攥成拳头,胸口剧烈起伏著,眼睛死死盯著屋里的方向,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一个劲地在门口来回踱步,嘴里还小声念叨著:“珍婶,您快点,再快点……我娘一定没事的,一定没事的。”没一会,就见珍婶背著一个小小的药箱,匆匆从灶房里走了出来,手里攥著一块粗布,一边快速擦著手上的水珠,一边急声问兴宝:“兴宝,你家里有哪些人在照顾你娘?”
兴宝连忙停下踱步,语速飞快地回道:“珍婶,我爹、外婆、舅妈,还有珊珊姐都在!”语气里满是急切,生怕说慢了耽误半点功夫。
珍婶闻言,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,点了点头说道:“有你外婆和舅妈在那就好。”说完,隨手將手里的粗布往门框上一掛,抓起药箱的背带紧了紧,语气乾脆:“我们快走吧,別耽误了。”
兴宝连忙跟上珍婶的脚步,一路小跑往伙铺赶,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,却依旧不敢有半分鬆懈。等两人匆匆回到伙铺时,二哥也已经赶了回来,正蹲在灶房门口添柴火,炉膛里的火苗窜得老高,锅里的水“咕嘟咕嘟”冒著热气,他脸上满是焦急,时不时抬头往產房的方向望一眼。產房里,外婆和舅妈守在床边,紧紧围著娘;珊珊姐则守在產房门外,手里捧著乾净的布巾和热水,隨时准备往里递;爹则拉著桂香站在过道上,桂香身子一个劲地往前挣,小脸涨得通红,明显是急著要衝进產房看看。
见到珍婶到来,爹立马鬆开桂香,快步迎了上前,脸上满是恳切,语气里带著几分侷促:“仁泽嫂子,又要劳烦你啦,辛苦你了。”
珍婶摆了摆手,语气沉稳又温和:“大伟,你太客气了,这都是我该做的。你还是有福气,三娘这都是四胎了,有经验,肯定能顺顺利利的,你先在外等著,我先进去看看情况。”说完,便提著药箱,快步走进了產房。
桂香趁爹的注意力全在跟珍婶打招呼,趁机挣脱了爹的手,像只小炮弹似的往產房门口衝去,嘴里还嚷嚷著:“我要进去看娘!我要看看娘!”还好守在门口的珊珊姐眼疾手快,一把將她抱住,才没让她衝进產房。
爹见状,无奈地嘆了口气,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桂香的头,故意放缓语气说道:“桂香,听话,你娘还要过一会儿才会生呢。你外公和舅舅还在田里干活,还不知道你娘要生的事,你带著兴宝去告诉他们,等你们回来,你娘就差不多要生了。”他心里清楚,桂香性子执拗,求知慾又强,留在这儿迟早要闹出动静,不如把她和兴宝支开,也能让產房里的人安心。
桂香眨了眨泛红的眼睛,仰著小脸问道:“爹,那我等会儿回来,能进去看娘和宝宝吗?”
“等你娘顺利生了,就让你进去看。”爹笑著点头应下。
“那好吧!”桂香立马收起执拗,拉著兴宝的手就往门外跑,语气里满是急切,“兴宝,我们快走,去告诉外公和舅舅,回来我还要看娘生宝宝呢!”兴宝连忙跟上桂香的脚步,两人一路小跑,往村外的田里赶。
等兴宝和桂香找到外公、舅舅,带著两人匆匆往回赶,快要走到竹楼时,一阵清脆的鞭炮声“噼里啪啦”地响了起来,划破了村里的寧静。外公和舅舅脸上的焦急神色瞬间烟消云散,紧绷的肩膀也鬆了下来,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等几人快步走到伙铺门口时,就见附近的邻居们已经纷纷围了过来,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笑意,围著爹不停道贺,兴宝隱约听见有人笑著念叨:“鞭炮是从外往里放的,这可是个带把的大胖小子啊!”
桂香一听这话,哪里还按捺得住,连忙拉著兴宝的手,急急忙忙地从门口道贺的邻居中间挤了进去,小身子灵活地穿梭在人群里,嘴里还不停念叨著:“让让,让让,我要去看我娘和宝宝!”兴宝被她拉著,也快步跟著往里挤,耳边全是邻居们的道贺声和欢声笑语,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一进堂屋,就见外婆手里端著个碗,里面装满了香喷喷的炒豆子,正笑呵呵地倒给过来道贺的邻居,嘴里还不停说著:“大家尝尝,沾沾我家的喜气,让孩子以后平平安安、健健康康的!”邻居们接过炒豆子,一边道谢,一边笑著夸讚,堂屋里热闹非凡。
这时,邓婶和龙婶满脸欢喜地从產房里走了出来,手上还沾著些许未擦乾的水渍,两人一边用布巾擦著手,一边凑在一块儿小声絮叨,眉眼间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:“你是没瞧见,这孩子可真壮实,足足有六斤三两呢!长得丑乎乎的,哭声洪亮,手脚也格外有力道,一看就是个好养活的!”这话听著像是在打趣孩子丑,实则藏著乡里的老规矩——新生儿向来是“丑”才好养活,万万不能说长得好看,那反倒不吉利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絮叨,看似打趣,藏的全是对这新生命的疼爱与期许。
桂香性子急,眼里心里全是娘和小弟,压根来不及跟外婆打招呼,鬆开兴宝的手,就兴冲冲地往產房跑,小脚步迈得飞快。外婆这会正笑得见眉不见眼,手里的碗不停往邻居们的口袋或拉起的衣襟里打豆子,一边忙一边和大伙嘮著家常,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,压根没空搭理跑过去的桂香。兴宝站在一旁,见外婆不停弯腰从箩筐里舀豆子,生怕她老人家累著、伤到腰,连忙快步跑过去,伸手接过外婆手里的碗,轻声说道:“外婆,您歇会儿,我来帮您。”
外婆笑著点了点头,顺势直起腰揉了揉腰,眼里满是欣慰:“我们兴宝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。”兴宝接过碗,学著外婆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给邻居们打豆子,动作虽不算熟练,却格外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