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一会儿,產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,清脆又有力,瞬间盖过了堂屋里的欢声笑语。紧接著,就见桂香被舅妈从產房里轻轻赶了出来,她耷拉著小脑袋,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,快步走到兴宝身边,嘴里还不停嘟囔著:“兴宝,你不知道,小弟长得丑死了,一点都不好看,还不乖,我就轻轻碰了他一下,他就哭了。”
外婆借著兴宝帮忙的功夫,也缓过了劲,伸手在桂香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,语气带著几分嗔怪,又满是温柔:“你这丫头,手没轻没重的,肯定是不小心將弟弟弄痛了,他才会哭的。你小弟刚出生,肉嫩得很,稍微用点力就会疼,你是姐姐,以后要好好保护他,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。”
桂香连忙抬起头,眨了眨眼睛,认真地点了点头,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好的外婆,我知道了!我以后不碰小弟了,也不会让別人隨便碰他,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!”
转眼就到了给小弟洗三的日子,才吃过早饭,珍婶就背著那个熟悉的小药箱,早早地来到了伙铺。她一进门就直奔堂屋,对著正忙著收拾的爹说道:“大伟,快把洗三要用的东西都拿出来,我清点一下,可別落下啥,耽误了吉时。”
爹连忙应下,转身从里屋抱出一个竹篮,里面整齐摆放著艾叶、大葱、鸡蛋、乾净的布巾、温水壶,还有提前准备好的香烛和红包。珍婶逐一清点,確认每一样都齐全无遗漏后,才放心地点了点头,安排道:“你去灶房烧锅,用艾叶加葱一起煮水,水要煮得滚烫,既能驱寒辟邪,也能保佑孩子健健康康。”
爹不敢耽搁,立马提著艾叶和大葱往灶房走去,很快,灶房里就飘出了艾叶和葱混合的清香,瀰漫在整个伙铺里。没过多久,外婆、外公和舅舅一家也都赶了过来,手里还提著自家做的鸡蛋和红糖,脸上满是欢喜,一进门就打听小弟的情况,眼里满是疼爱。
等灶房里的艾葱水晾至温热,吉时也差不多到了,珍婶便动手布置洗三的地方——在堂屋中间摆上一张小桌子,铺上乾净的布巾,將晾好的艾葱水倒进一个乾净的铜盆里,又把鸡蛋、布巾放在一旁。一切准备妥当,舅妈抱著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弟走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桌子上,轻轻解开襁褓。
珍婶挽起袖子,双手洗净,便开始主持洗三仪式,嘴里还念著朗朗上口的祝词,语气虔诚又喜庆。她先往铜盆里添了一勺清水,笑著念道:“聪明伶俐长流水!”接著用手轻轻搅了搅盆里的水,又念:“哥哥带著弟弟跑!”隨后拿起一旁的葱,轻轻在小弟的身上打了三下,每打一下念一句:“一打聪明,二打伶俐,三打邪魔远离身!”
念完,她便用乾净的布巾蘸著艾葱水,轻轻擦拭小弟的身子,一边擦一边念祝词,声音温柔又洪亮:“一洗聪明,二洗伶俐,三洗平安喜乐常相依!”擦完身子,她又拿起一个圆滚滚的鸡蛋,在小弟的脸上和身上轻轻滚了三圈,念道:“蛋滚三圈,灾病不沾,脸若凝脂,笑靨如花!”
最后,珍婶將小弟身上的水渍擦乾,用柔软的襁褓轻轻裹好,抱起来放在提前准备好的茶盘上,点燃香烛,对著天地深深拜了三拜,轻声念道:“今日洗三,愿尔一生:眼明心亮,身强志坚,福泽绵长,平安顺遂!”
兴宝、桂香和二哥还有大山哥珊珊姐都站在一旁,看得津津有味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弟,脸上满是好奇。让人惊喜的是,这小傢伙格外喜欢水,洗三的时候不哭不闹,小脑袋时不时转一晃,手脚还不停地乱动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模样可爱极了。
等珍婶焚香祭拜完毕,洗三仪式才算正式结束。外婆和舅妈连忙上前,一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,轻轻塞进小弟的襁褓里,嘴里还念叨著祝福的话,盼著小弟以后能大富大贵、健康长大。谁也没注意,这才过了三天,小弟皱巴巴的小脸就长开了,皮肤变得白白嫩嫩,眉眼也渐渐清晰,比刚出生时好看了不少——这一切,都离不开兴宝这些天悄悄给小弟投餵灵泉水的功劳。
洗三仪式的欢喜还縈绕在堂屋,外公看著襁褓中熟睡的小弟,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,转头看向爹,轻声问道:“大伟,这洗三也过了,孩子的名字取好了没?总不能一直小弟小弟地叫著。”
爹闻言,脸上露出一抹笑意,语气坚定又郑重:“爹,早取好了!取的是保家卫国的卫,大名宋延卫,小名就叫卫宝,盼著他以后能有保家卫国的志气,平平安安长大。”
“国难当头,保家卫国……”外公喃喃重复著这六个字,眼神瞬间变得悠远,一时有些失神,眉头微微蹙起,显然是又想起了远在战场上拼杀、生死未卜的小舅。这话像一块小石子,打破了堂屋的喜庆氛围,空气瞬间沉静下来。
堂屋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,没人敢轻易开口,连邻居们的欢声笑语也渐渐停了下来,只剩下襁褓中的卫宝不知世事,依旧不停扭动著小身子,小嘴巴嘟嘟囔囔,还吐著晶莹的小泡泡,模样懵懂又可爱,与眼前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兴宝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,心里暗暗著急,连忙凑上前来,仰著小脸,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又认真的样子说道:“爹,小弟小名叫卫宝了,那是不是我就不用叫兴宝了?”他故意岔开话题,就是想让凝重的气氛缓和下来。
珍婶最先反应过来,连忙笑著打圆场,语气里满是讚许:“哎呀,宋延卫,这可是个好名字!既大气又有骨气,这孩子长大以后,肯定是个有担当、能保家卫国的男子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