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这人在四合院的一举一动——抬手震翻酒碗、眯眼盯人三秒就能让人后颈发麻、连贾张氏骂到一半都自动闭嘴……桩桩件件,都在提醒他:惹不起。
再说,满城传得沸沸扬扬,就算人不是他亲手杀的,火种也必是从他这儿引出去的。
只是没传得那么邪乎罢了。
“唉,光齐那孩子总往他那儿跑,到底是福是祸哟……”
再说易中海。
他刚踏出钢厂大门,北风一卷,冻得他齜牙咧嘴。
后背汗衫早已黏在皮肉上,冰凉滑腻,一阵阵发瘮。
心里反反覆覆只有一句:离苏毅远点!越远越好!往后当个点头之交,烧高香都嫌不够!
“当家的?你不是在厂里上工吗,咋这会儿就回来了?”
易大妈一见男人蔫头耷脑推门进来,心口顿时一揪。
“没事,你忙你的,我身上不得劲,想眯一会儿。”
“哎哟,严重不?要不要去医院瞧瞧?”
她伸手想摸他额头,易中海却一偏头躲开了。
他烦躁地挥挥手:“別囉嗦,快烧壶热水,我要泡个澡,睡一觉准好。”
“哦!”
易大妈哪敢多问,转身就往灶膛里塞柴火。
等易中海泡完澡,她拎起他换下的棉裤准备搓洗,手一攥,全泡透了。
她皱著眉嘀咕:“这老东西,咋还尿裤子了?”
炕上,易中海正裹著厚被子缩成一团,听见这话,耳朵尖腾地烧起来。
可让他支棱起来喊婆娘把裤子送回来?丟不起那人。
算了,隨它去吧……
他把脑袋更深地埋进被窝,仿佛只要看不见,羞耻就不存在。
时间溜达到下午。
各家男人都收工回了院。
今儿震动整个四九城的血案,自然也传进了耳中。
阎家。
阎埠贵一踏进院门,手就急急拽住门栓,“哐当”一声死死閂紧,还踮脚凑到门缝边朝外扫了一眼,脊背绷得笔直,活像身后真有黑影追著脚跟扑来。
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,阎大妈正顛勺炒菜,听见动静抹了把油手走出来,狐疑道:“老头子,撞见鬼了?”
阎埠贵快步凑近,压著嗓子问:“苏毅那小子,还在院里头?”
阎大妈一愣:“在啊!天刚亮就爬起来了,今儿日头好,他把晾药的竹匾全搬出来了,解成这会儿正蹲跨院里给他打下手呢!”
“嗯……”阎埠贵应了一声,喉结上下滚了滚,半天没再吭气。
过了会儿才低声道:“你说,让咱大儿子贴著苏毅走,到底……是条活路,还是往刀口上撞?”
“活路死路?有实打实的好处不就得了?解成在他那儿,光是药材边角料都拾掇出好几包呢!”阎大妈压根没咂摸出这话里的分量。
阎埠贵见她懵懂,只得俯身,声音轻得只剩气音:“城西昨儿夜里,又倒下十几条命。”
阎大妈手一抖,锅铲差点掉地上:“啥?谁家出事了?咱胡同平安吧?”
在她心里,四九城就跟熬粥似的——咕嘟咕嘟冒泡才叫正常。炮声天天在城外轰,街坊照样排队买烧饼、孩子照样踢毽子,只要自家门槛没塌,天就塌不下来。
阎埠贵只好接著往下说:“人是真没了,横尸街头,听说连棺材铺都连夜赶工。”
“哎哟,那可够呛!可咱左邻右舍没听谁报丧啊?”
“嘿,你听我讲完——死的是『铁臂刘』,混混堆里跺一脚地皮颤的人物。可风声传得比鸡毛信还快:动手的,就是苏毅。”阎埠贵说著,眼角朝跨院方向飞快一瞥。
“说是替一个过世的玩伴,血债血偿。”
“啥?!”阎大妈脸霎时白了半截。
一把抓住丈夫胳膊:“你是说……苏毅一个人,收拾了十好几个?这……”
话没说完,阎埠贵已伸手捂住她嘴,指节用力,生怕漏出半个字:“嘘——小点声!”
等她喘匀了气,才鬆开手,嘆口气:“风言风语,未必当真。可话传得有鼻子有眼,连血溅在哪块青砖上都说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我的老天爷哟……要是真这样,咱院里头哪还有安生日子?万一小子哪天心气不顺,咱全家怕是连喊冤都来不及!”阎埠贵反倒鬆了口气,摆摆手:“瞎担心!咱又没戳他肺管子,他图个啥?”
“再说了,耳听为虚,眼见才为实嘛。”
阎大妈拧著眉:“要不……我去跨院把解成叫回来?”
“甭去。”阎埠贵抬手拦住,“往后该吃吃,该睡睡,当没这回事。”
“我这心,可没您那么宽!”
阎埠贵翻了个白眼:“那你待咋办?”
“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