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棺墙
陈九带著两个女孩跑到村口,一堵棺材板砌的墙挡在前面。
每一块板子上都刻著暗红色的符文,在月光下忽明忽暗,像心跳一般。
板子竖著嵌进地里,一块挨一块,缝隙里塞著黑色的东西。
陈九眯眼看了一眼,竟是人的头髮。
头髮从缝隙里垂下来,被风吹动的时候,像活物一样摆动。
老太婆从后面追上来,拄著拐杖,不紧不慢。
她的肩膀和大腿还在往外渗血,但走路的姿势反而比之前更从容。
一瘤一拐的,像在散步。
陈九注意到她伤口的血是暗红色的,甚至近乎黑色。
血顺著裤腿往下淌,滴在地上的时候不散开,凝成一粒一粒的珠子,像一颗颗水银。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
老太婆站在十几米外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掛著笑。
月光打在她脸上,那些皱纹比刚才更深了,像刀刻出来的。
她的眼睛盯著陈九,瞳孔里映著那堵墙上符文的红光,两点暗红色的光在眼眶里跳动。
“这村子,进来了就出不去。”她用拐杖敲了敲地面,篤篤两声,“墙是四十年积的怨气砌的,活人撞上去,魂就没了。”
小结巴嚇得往陈九怀里缩。
陈九能感觉到她在发抖,牙齿在打架,但她咬著嘴唇,硬是没哭出来。
张美润攥著墨斗线,指节发白,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布袋里的符纸。
老太婆举起拐杖,朝陈九一指。
那些棺材板上的符文猛地亮起来,像血管里灌满了血,从暗红变成鲜红,再从鲜红变成刺目的白。
暗红色的光从符文里射出来,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光柱,碗口那么粗,对准了陈九。
陈九侧身一滚。
光柱擦著他的肩膀打在地上。
“滋!”
地面被光柱打中的地方,泥土像被硫酸泼了一样,冒著白烟往下陷。
几秒钟的工夫就凹进去一个坑,坑底是焦黑的泥浆,散发著腐肉的臭味。
碎石飞溅,打在脸上生疼。
陈九摸了摸脸颊,指尖沾了血。
老太婆笑了,笑得很得意。
她张开嘴,露出满嘴黑牙,遥遥看去,像一颗颗被火烧过的骨头。
“躲?你往哪儿躲?这墙是活的,你不撞它,它也要撞你。”
她拐杖一挥,光柱又射过来。
这次更快,陈九只来得及一把推开两个女孩,自己往另一边滚。
光柱打在一棵枯树上,树当场融化。
树干从中间开始发黑,树皮像被剥一样往下掉,然后是木质层,一层一层地塌,最后整棵树变成一堆黑色的粉末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粉末飘过来,带著一股焦糊味。
陈九闻了一下,脸色变了。
“九——九哥!”小结巴焦急尖叫著。
“別过来!”
陈九朝她大喊一声,重新爬起来看了一眼那堵墙。
棺材板上的符文比刚才更亮了,光柱射出去的频率在加快。
他在心里数了一下。
第一次间隔了十几秒,第二次间隔了不到十秒。第三次会更短。
老太婆在蓄力。
她在用那堵墙积攒的怨气当弹药,四十年积的东西,够她打一晚上。
陈九看著老太婆那张笑得扭曲的脸,忽然也笑了。
“谁说我要跑了?”
他站直身子,从布袋里掏出七盏铜灯,往地上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进行摆放。
天枢、天璇、天璣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。
灯与灯之间的距离,刚好是他三步的步幅。
红绳缠在灯上,从天枢起,绕天璇,过天璣,穿天权,分玉衡、开阳————
一路排开,最后收在摇光,打了一个“锁魂结”。
七盏灯围成一个圈,正好把两个女孩罩在里面。
他咬破指尖,滴血入灯。
七盏灯同时亮起。
冷白色的光,像月光被装进了灯里,光从灯芯里溢出来,在七盏灯之间连成一条线。
北斗七星的形状在夜空中亮起来,把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片。
老太婆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虽然不清楚陈九想干嘛,但这阵法让她莫名心慌。
陈九没理她,转头看著张美润吩咐道:“阿润,別慌,按计划来,我拖住她,你们破墙。”
张美润愣了一秒,大喊道:“好!”
她急忙压下內心恐惧,快速蹲下,从布袋里掏出硃砂和符纸。
辰州產的硃砂,磨成粉之后用公鸡冠血调过,晾了三天三夜,再磨成细粉。
符纸也是雷击枣木做的纸浆,抄出来的纸带著木纹,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。
两者相合,画出来的符籙威力倍增。
她凭著这段时间学符的记忆,直接在符纸上画符。
一笔下去,硃砂渗进纸里,顺著木纹往下走,像树根扎进土里。
小结巴快速蹲下,帮忙铺符纸,避免风颳乱了纸张。
老太婆气急败坏,生怕变故,急忙举起拐杖,嘴里念著咒语。
那些棺材板上的符文越来越亮,像有人往符文里灌血,从底部灌进去,一点一点往上顶。
暗红色的光凝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,水桶那么粗,对准了灯阵。
陈九没给她机会。
他从怀里掏出式神令,咬破指尖往令牌上一擦。
“姑获鸟!”
一团黑气从令牌里涌出来,在半空中凝聚,速度很快,快到老太婆的咒语顿了一下。
姑获鸟成形了。
那张惨白的脸,顶著两个黑洞似的眼睛,那嘴咧到耳根,异常恐怖。
然而,以往见到这怪物出来会害怕,如今张美润和小结巴见到它却格外亲切。
一时间,姑获鸟翅膀张开,翼展三米多,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在往下滴黑水,滴到地上,地上就冒起一缕白烟。
它站在灯阵前面,挡住了老太婆的视线。
老太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“该死!该死!”
她忍不住不停咒骂,声音都变了。
陈九没理会气急败坏的老妖婆,底牌尽出。
他再次从布袋里掏出金色捲轴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上面。
舌尖血是人体阳气最盛的血,喷在捲轴上的时候,捲轴上的符文像活了一样开始扭动。
捲轴展开,金光大作,瞬间把整个村口照得像白天。
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金光照耀下,像被火烧一样,滋滋作响,顏色越来越淡。
棺材板上开始冒起黑色浓稠的烟,像烧轮胎的味道。
陈九把捲轴往天上一拋。
捲轴悬在半空中,自己展开,越展越长,最后像一条金色的带子横在村口上空。
金光罩下来,把整个村口罩住。
老太婆的脸白了。
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,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从黄褐色变成灰白色,像死人脸0
她后退一步,拐杖在地上戳得篤篤响。
“你————你早就算计好了?”她气得直咬后槽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