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五道光柱,每一道都凝实无比,光华璀璨夺目,彼此之间非但没有衝突排斥,反而在赤金色镜光的调和与某种內在的玄奥联繫下,隱隱构成一个完美而稳定的循环!金生水,水生木,木生火,火生土,土生金……五行相生,流转不息,光华相互滋养映衬,散发出一种圆满无缺、生生不息的浩瀚道韵!
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灵根显现,更像是一幅大道至理勾勒出的先天五行图录,在这古老殿宇中煌煌展开!
“五……五行俱全!天灵根!真的是天灵根!”鲁长顺第一个喃喃出声,捻动菸袋的手指停在半空,温和的脸上充满了如梦似幻的震撼与喜悦。
“哈哈哈!俺老胡说什么来著!天灵根!货真价实的天灵根!”胡天勇再也按捺不住,放声大笑,声震殿宇,魁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看著那五色光柱,如同看著世间最完美的瑰宝。
聂鎧紧锁的眉头並未舒展,但眼中也难掩极致的震动。五系俱全,光华如此凝实纯粹,流转圆融……这已不仅仅是“资质好”可以形容,这简直是天道赐予的宠儿!即便心性不堪,单凭这逆天根骨,只要不中途夭折,未来成就也绝对不可限量!他心中的那丝不喜,在天灵根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,也不得不暂时退让,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、混杂著惊嘆与忧虑的情绪。
白金凤掩住了红唇,桃花眼中异彩几乎要溢出来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五行俱全!这意味著几乎可以兼容並蓄任何属性的功法与传承!其潜力与可塑性,远超单一或几系的地灵根!此子,必须爭取到手!无论付出什么代价!
萧青菡端庄的面容上也终於露出了无法抑制的激动与狂喜,她看向石开泰,发现丈夫虽然依旧在竭力维持法诀操控,但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里,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如同星辰爆炸般的璀璨光芒,脸上更是因激动而泛起了一层红晕。天灵根!青玄宗有史以来的第四位天灵根!
而被五色光柱环绕的周富贵,更是看得呆了。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,又抬头看看头顶那五根顏色各异、却都散发著让他感到亲切和强大力量的光柱,一种“我果然是绝世天才”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!
“哈哈哈哈!我是天灵根!我是天才!哈哈哈!爹!娘!你们儿子是天才!是天灵根!”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场合,什么礼仪,张开双臂,在五色光柱与赤金光涛中放声大笑,笑声肆意而张扬,充满了志得意满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脚踏祥云,手握雷霆,受万人景仰的模样。
这刺耳的笑声,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。
石开泰的脸色,在最初的极致激动与狂喜之后,迅速阴沉下来。他强忍著立刻结束检测、將此子牢牢保护起来的衝动,维持著法诀,让问天镜的光芒缓缓收敛。赤金色的狂潮与五色光柱逐渐黯淡、消散。大殿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幽暗与沉静,只有那浓郁的檀香和空气中残留的、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,证明著方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梦。
就在石开泰刚刚撤去法力,准备开口宣布结果並严令保密时——
“周富贵!”一声粗豪的爆喝响起!胡天勇一个箭步上前,几乎要衝到周富贵面前,赤红脸膛上满是热切与不加掩饰的渴望,蒲扇般的大手一挥,声如洪钟:“俺是青金峰长老胡天勇!专修炼体金刚之道与破岳戟法!最是適合你这金係为主的五行灵根!刚猛无匹,力破万法!跟俺老胡走,保你將来成为咱青玄宗第一猛將!不,是整个天玄大陆的战神!”
他这话说得又急又快,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周富贵脸上,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。
聂鎧眼神一寒,身形未动,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却已勃然而发,虽未针对胡天勇,却让殿內温度骤降。他声音清冷如冰泉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锋锐:“胡师弟此言差矣。天灵根五行俱全,岂能局限於金系刚猛?我青辉峰主修《青冥剑典》与《淬神诀》,剑道通玄,神识淬炼,乃追求剑心通明、斩破虚妄的无上大道。五行流转,正可滋养无上剑意。此子入我青辉峰,方可物尽其用,潜力尽展。”他虽然心中对周富贵心性不喜,但天灵根的诱惑实在太大,更何况,绝不能让此等良材落入胡天勇这等只知蛮力的莽夫手中,平白浪费。
“聂师兄这话可不对了。”白金凤娇笑一声,声音酥媚入骨,却也带著寸步不让的锋芒,“五行俱全,相生相剋,变化无穷,正合丹道阴阳调和、炼製万丹之理。我青云峰资源冠绝宗门,更有无数上古丹方与炼丹秘术。富贵若入我门下,妾身必倾囊相授,以五行灵根之妙,或可重现上古失传的『五行造化丹』,其前途,岂是单纯的打打杀杀可比?”她说话间,眼波流转,已看向了还有些发懵的周富贵,声音更加柔和,“富贵,我青云峰別的不说,各种增进修为、淬炼体魄、滋养神魂的灵丹妙药,可是从来不缺的哦。”这话里的诱惑,不言而喻。
鲁长顺张了张嘴,似乎也想说些什么,但看看那五色光柱,又想想自己青翠峰主修的《长春化生诀》与灵植之道,似乎与此子那锋芒毕露、炽热张扬的五行光华並非绝配,终究是嘆息一声,没有开口爭夺,但眼中的遗憾与惋惜,却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萧青菡眉头紧皱,看向石开泰,眼神中带著询问与一丝不悦。
“够了!!”
一声蕴含著磅礴法力与无边怒意的低吼,如同惊雷般在殿內炸响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爭吵!
石开泰鬚髮皆张,原本白胖和气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,一双小眼睛里喷射出骇人的怒火,周身紫袍无风自动,结丹后期巔峰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如同无形的山岳,重重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!连问天镜都似乎发出了一声不安的轻鸣。
胡天勇、聂鎧、白金凤三人脸色皆是一变,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在掌门这含怒的威压之下,竟感到一阵心悸,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,低下头,不敢与之对视。
“看看你们!成何体统!”石开泰怒视著三人,声音如同冰锥,字字刺骨,“在弟子面前,如同市井商贩般爭吵抢夺!还有半点结丹长老、宗门栋樑的风范吗?!我青玄宗的脸面,都被你们丟尽了!”
他胸膛起伏,显然气得不轻。天灵根出世本是天大喜事,可这几人急不可耐的吃相,却將这喜事蒙上了一层难堪的阴影。更让他心忧的是,周富贵这小子,本就心性轻浮,如今再被几位长老如此爭抢吹捧,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?日后还怎么管教?
胡天勇、聂鎧、白金凤被骂得脸上青红交加,却也不敢反驳,只能躬身称罪:“掌门息怒,是我等失態了。”
石开泰重重哼了一声,威压稍敛,但脸色依旧阴沉如水。他不再看那三人,转而將目光投向旁边,那个被刚才长老爭抢场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、但眼中依旧残留著兴奋与得意的周富贵。
接触到掌门那冰冷而严厉的目光,周富贵心头一突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就算再迟钝,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了。
“周富贵。”石开泰的声音恢復了平静,但其中的寒意却比刚才的怒吼更甚,“你身具天灵根,乃天道眷顾,亦是宗门大兴之兆。此乃绝密,除却今日殿內之人,绝不可再有第七人知晓!方才问天镜之光华,诸位长老之言谈,你自身灵根之真相,需深埋心底,对任何人——包括你的父母、你的引领者赵城师叔、乃至日后同门——皆不得透露半字!”
他顿了顿,看著周富贵那渐渐变得有些苍白的胖脸,语气更重:“需知木秀於林,风必摧之。修真界广袤无垠,奇人异士、邪魔外道不知凡几。若你身怀天灵根之事泄露出去,莫说宗门之外,便是宗门之內,也未必人人乐见你成长起来!届时,明枪暗箭,防不胜防!莫说腾云驾雾、逍遥长生,便是能否保住性命,都未可知!你,可听明白了?!”
这番话,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,兜头浇在了周富贵那颗被狂喜烧得滚烫的心上。他脸上的兴奋与得意瞬间冻结、碎裂、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惧、后怕、以及一丝茫然无措的苍白。他仿佛第一次意识到,“天灵根”这三个字背后,不仅代表著无上荣耀与坦途,更可能意味著无尽的危险与覬覦。父亲周大富常说的“財不露白”、“怀璧其罪”的道理,此刻以如此残酷而直接的方式,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弟……弟子……明白。”周富贵的声音乾涩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低下头,不敢再看掌门和各位长老的眼睛。方才幻想中的那些风光场面,此刻都蒙上了一层阴翳。
“明白就好。出去吧,与李青山、皇甫若兰一同等候。”石开泰挥了挥手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是。”周富贵应了一声,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过身,拖著沉重的步伐,向殿外走去。那身华贵的锦缎新衣,此刻穿在身上却显得格外沉重;背上那个硕大的包裹,仿佛成了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来时的那点忐忑和后来的狂喜,都已烟消云散。
看著他踉蹌而出的背影,殿內重新陷入寂静。胡天勇、聂鎧、白金凤虽然闭口不言,但眼神闪烁,显然心中各有盘算,並未放弃爭夺。鲁长顺暗自嘆息。萧青菡眉头深锁,既有对周富贵心性的忧虑,也有对几位长老不顾大局爭抢的不满。
石开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天灵根是找到了,可隨之而来的麻烦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如何安置、如何培养、如何保密、如何平衡各峰……桩桩件件,都让人头痛不已。他看了一眼静静躺在贡桌上、重新被混沌雾气笼罩的问天镜,心中感慨万千。
今日问道殿一开,镜光照彻,三个少年的命运轨跡彻底改变,而青玄宗的未来,也註定要掀起前所未有的波澜。只是这波澜之下,是福是祸,是兴是衰,此刻谁又能说得清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