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低著头,心中一片冷静。
这就是太阴至宝的恐怖之处。
它玩弄的不是视觉,而是因果与认知。
哪怕是金丹真君,在没有刻意针对某个坐標进行深度解析的情况下,也会被这种规则层面的干扰所误导。
半空中。
独孤真人的神识如同细密的筛子,一遍又一遍地过滤著山谷。
他的神识掠过孙万山,掠过孙景行,掠过那几名重伤的散修。
当他的神识扫过顾长生时。
在独孤真人的识海反馈中,顾长生所在的位置,只是一团极其自然的灵气乱流。
就像是一阵微风吹过草丛,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特徵。
独孤真人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没有。
还是没有。
那个持枪的小鬼,那个身怀重宝的贼人,竟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独孤真人猛地睁开双眼,金色的剑光在瞳孔中炸裂。
他身形一动,瞬间出现在人群上方,庞大的威压压得眾人齐齐跪倒在地。
唯独顾长生,在眾人下跪的一瞬间,身形诡异地向侧后方挪了半步。
他並没有跪下,而是顺势靠在了一块岩石的阴影里。
而周围那些跪倒在地的修士,以及正在搜身的肃金闕弟子,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在他们的感知里,那里原本就是空的。
顾长生拢了拢袖子,目光平静地看著上方。
这种在万眾瞩目下却被世界遗忘的感觉,让他有一种掌控一切的错觉。
但他很快便將这股杂念压了下去。
苟道中人,不需要这种虚荣。
安全离开,才是唯一的目的。
“真人,太清门的人已经全部检查完毕,並未发现异常。”
一名长老走上前,躬身匯报导。
独孤真人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他死死盯著太清门的飞舟,又看了看那些战战兢兢的弟子。
“让他们滚。”
独孤真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他不能真的把这些一流宗门的种子全杀了。
若是做得太绝,引起东荒其他势力的联合反扑,肃金闕也承受不起那样的代价。
“谢真人!”
孙万山如蒙大赦,顾不得身上的伤势,立刻指挥弟子们登上楼船。
顾长生混在人群中,步伐不紧不慢。
他走过那些肃金闕弟子身边,走过那道金色的剑气封锁圈。
在这个过程中,他甚至还顺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枚掉落的碎灵石。
守在出口的肃金闕弟子,目送著太清门的队伍离去。
在他们的计数中,太清门出来的人数是正確的。
但如果有人仔细去数每一个人的面孔,就会发现,他们的记忆里根本拼凑不出顾长生的长相。
楼船腾空而起,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直到飞出百里之外,彻底脱离了那道金色剑界的范围。
楼船上的气氛才稍微鬆动了一些。
孙景行一屁股坐在甲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,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活下来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温月蝉站在船舷边,目光复杂地看向船尾。
顾长生正靠在那里,手里拿著一块破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储物袋上的泥点。
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平庸,那么不起眼。
但温月蝉知道,刚才在山谷出口发生的那一幕,绝对不是什么巧合。
“顾师弟……”
温月蝉走过去,声音压得很低,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顾长生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。
“师姐,怎么了?是不是刚才嚇到了?”
他的语气那么自然,眼神那么清澈。
仿佛刚才那个在真人眼皮子底下玩弄认知的怪物,根本不是他。
温月蝉张了张嘴,原本想问的话,在看到顾长生那平静的眼神时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明白顾长生的意思。
不问,不提,不记。
这是他们这种小人物在修仙界活下去的唯一准则。
“没事,只是觉得……这次秘境之行,有些累了。”
温月蝉勉强笑了笑,转过身,走向自己的船舱。
顾长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,嘴角才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他转过头,看向远方起伏的云海。
【系统提示:危机解除。】
【当前位置:东荒太清门辖区边缘。】
【检测到特殊波动:东南方向三十里,空间残留一丝『清月』气息。】
顾长生眼神微动。
是林戏忍。
那傢伙果然也出来了。
而且看样子,走得比自己还要瀟洒。
“有意思。”
顾长生在心中轻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