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药皇庙·暗室
夜色降临。
药皇庙的暗室里,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。
羋昭彤的金身静静佇立,手中攥著那封黑色的信。信纸上的黑气已经淡了许多,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侵蚀她的金光。
她盯著那封信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大日帝国……靖国神社……”
她轻声念著这些词,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。
她当然知道这些所谓的“神明”是什么来路。
八十年前那场战爭,那些沾满鲜血的亡魂,被供奉在神社里,用香火养著,一点点凝聚成形。它们不甘心死去,不甘心消散,於是变成阴魔鬼,寄居在阴魔界,日日夜夜忍受著痛苦。
现在它们想要降临人界,把金陵变成鬼域。
而她,被它们选中当內应。
因为它们以为她是徐福的弟子,以为她会念著“一国之亲”的情分。
羋熊彤冷笑一声。
收起信,抬起头,目光穿透暗室的墙壁,看向远方。
她的神识延伸出去,去了另一个地方——冥界。
酆都城。
城门口,一个穿著黑褐色校官袍的青年正在巡逻。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,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,但腰间的令牌证明了他的身份——酆都辖金陵城隍。
章丘道。
羋昭彤的神识在他身边停留片刻。
这个青年身上有一股浩然正气。
那正气让他的魂升上了灵界成天宫,魄入了黄泉成地官。
羋昭彤想了想,神识悄然靠近。
“章城隍。”
章丘道脚步一顿,警惕地四处张望:“谁?”
“我是药皇。”羋昭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“想托你打听点事。”
章丘道愣了愣,然后挠挠头:“药皇??你找我干嘛?”……
另一边:
从古家老宅出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
周舞鱼和古天瑰並肩走在镇魂街的青石板路上。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,只有几盏路灯亮著昏黄的光。
古天瑰走得很慢,像是捨不得结束这一天。
“前辈,”她忽然开口,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周舞鱼看她一眼:“你谢过了。”
“再谢一次不行吗?”古天瑰笑了,“今天是我最近过得最开心的一天。”
周舞鱼没说话,但脚步放慢了些。
古天瑰继续说:“姥爷平时一个人住,姑姥姥又那样,他其实挺孤单的。今天你来,他特別高兴。姑姥姥也高兴,她好久没这么开心了。”
周舞鱼想了想,说:“你姑姥姥,人挺好。”
“是挺好。”古天瑰点点头,“就是记不住事了。”
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。
走到总部楼下时,古天瑰停下脚步。
“前辈,”她看著周舞鱼,“等这里的事办完,我说的是真的。我陪你去找你母亲。”
周舞鱼看著她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照在那副厚眼镜片上,照在脸上那片红斑上。
他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古天瑰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因为你对我好啊。”她说,“你站在那儿等我,你给我倒热水,你陪我回家吃饭,你吃我姑姥姥做的黑炭红烧肉还不吐出来——这些我都记著呢。”
周舞鱼沉默了。
古天瑰笑著拍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別想那么多。上去睡觉吧,明天还有事呢。”
她说完,转身跑进楼里。
周舞鱼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——林长生给的那块,此刻贴著他的心口,微微发热。
他想起刚才在古家老宅里,李平芯拉著他的手叫“哥哥”的时候,他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。
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很久没有被人当成家人的感觉了。
他抬起头,看著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