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岸的官军终於动了。
陈元等人看到北岸乱作一团,喊杀声震天响,知道时机已到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抽出腰间长刀,朝身后的阵列猛然挥下。
“列阵,前进!”
命令传下,官兵开始推进。
数百人组成的方阵缓步向河边压去,刀盾手在前,长矛手在后,盾牌併拢,长矛斜指前方。
方阵最前线的大多是徵召而来的百姓,儘管他们操练的时间不长,但此刻,他们一步步向前,脚下的河滩都仿佛在震动。那种沉闷的、不可阻挡的气势,依然让岸边的流民们变了脸色。
这就是方阵。哪怕只是半吊子的方阵,当数百人聚在一起、朝著同一个方向推进时,那股压迫感,也不是单个人能承受的。
河滩上,不论是最先上岸的还是后来者,面对著成群的官军,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盾牌和长矛时,双腿止不住地打颤。有人下意识地想后退,可身后是滔滔河水,哪里还有退路?
“跟他们拼了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声音嘶哑,像濒死的野兽在嚎叫。
一群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流民,就这样穿著草鞋、举著木棍,迎著官军的方阵冲了上来。
他们没有阵型,毫无章法,可他们有一样东西,那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!
眼见流民如群魔乱舞般涌来,陈元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放箭!速速放箭!”
方阵后排的弩手们扣动弩机,箭矢如蝗飞出。
前面奔跑的流民应声倒下,可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。
他们眼里的疯狂,让最前排的刀盾兵都变了脸色。
“刀盾手,接敌!”
陈元冷静下令,传令兵打出旗语。
最前排的刀盾手竖起盾牌,长矛手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长矛。第一排流民撞上了矛尖,血肉之躯被捅穿,惨叫声响成一片。长矛收回,带出一蓬血雾,第二排流民又冲了上来。
一个流民被长矛捅穿了肚子,肠子流了出来,他竟一手抓著肠子,一手挥著柴刀砍断矛杆,踉蹌著扑向挡在前排的刀盾手。
那正卒嚇得想要后退,却被后排紧紧抵住,退后不得。
这就是背水一战的流民。他们没有退路,要么杀过去,要么死在河里。
战场陷入白热化,双方撕扯在一起,渐渐分不清彼此。
而最前线的正卒们虽然列著方阵,可他们也是穷苦人出身,见过最大的阵仗不过是乡里械斗。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——不怕死,不怕疼,中了一刀还能扑上来抱住你的腿,用牙齿撕咬你的喉咙。
一个年轻的正卒被一根木棍捅中面门,鼻樑断裂,鲜血狂喷,倒地惨叫。旁边另一个正卒刚砍翻一个流民,还没来得及收刀,就被一个半大的少年从侧面扑倒。那少年脸上全是血,手里攥著一块尖利的石头,一下一下砸在正卒的头上,砸得头破血流。正卒惨叫著挣扎,手指在河滩上刨出深深的沟痕,渐渐不动了。
前线的方阵开始鬆动、溃散。
后续的流民源源不断地往“绞肉机”里冲,用身体撞盾牌,用牙齿咬矛杆。一个刀盾手的盾牌被三个流民同时拉扯,他脚下一个踉蹌,盾牌歪了,立刻有四五根木棍捅进来,砸在他脸上、胸口上。他惨叫著倒下,缺口瞬间扩大。
更多的流民从这个缺口涌进来,像决堤的洪水。
陈元的心態有了些许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