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咳嗽了两声，嘴角溢出血沫。

“可我不中用，才打了一仗就……就……”

“你杀了一个贼寇。”

李胜说。

王福愣了一下。

“你那一刀，砍翻了一个想扑上来的贼寇。”

李胜的声音不大，却很是沉稳。

“我看见了。没有你那一刀，那个缺口会被撕开，咱们的弟兄说不定要遭难了。”

这其实是假话。

李胜根本没有看见。

混战之中，他只知道挥戟劈杀，连自己杀了多少人都记不清，更不可能注意到王福这个刚加入他麾下没多久的乡勇了。但他还是这么说了。

王福的眼睛亮了一瞬，像將灭的烛火最后跳了一下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王福笑了，眼泪还掛在脸上，笑容却带著孩子般的满足。
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我也算……没给恩公丟人……”

他缓了好一会儿，呼吸越来越弱，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。

“恩公，我侄儿王满还小，我求恩公……恩公能不能……”

“我会照顾他。”

李胜说。

“王满我会带在身边教导的。”

其实就算王福不说，李胜也会这么做，王满那小子还算灵光，且年纪尚小，正是適合接受新教育、新思想的年纪。

王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，这次他没有再笑。

他的呼吸越来越慢，越来越浅。他的眼睛望著天，天很蓝，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，像田里的棉絮。

“恩公，”

他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了。

“我死了之后，能进太平黄天中享福吗？”

李胜沉默了。

“能去。”

李胜说，声音低沉而篤定。

“你为致太平而死，天神会收你。”

王福的嘴角慢慢弯起来，弯成一个安详的弧度。

“那……那就好……只可惜……”

他的声音弱下去，像风吹过旷野的最后一缕余音。

“只可惜我……我没能跟著恩公……在现世……建立太平黄天……”

王福强撑了许久，最终没了声息。

李胜抱著他，一动不动。

李风站在不远处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李胜才轻轻把王福放下，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
“再带我去看看其他受伤的兄弟。”

李胜站起身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
“是。”

李风的声音有些哑。

李胜一个个看过去，虽然什么也没做，但每看一个人，那个人的眼神就安定几分。

最后，他站在河滩上，望著南岸，那里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。

李胜沉默了很久。

他想起王福的话。

“只可惜没能跟著恩公在现世建立太平黄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