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福以为死后能去太平黄天享福,可李胜知道,那不过是骗他的鬼话。人死了就是死了,什么都没有了。
真正能让王福这样的人过上好日子的太平黄天,不在天上,在现世。
他想起向阳里的那些村民,面黄肌瘦、衣衫襤褸,分到土地时哭得像个孩子。
而天底下受苦的百姓,多得数都数不过来。
只要这世道还是这样,只要那些官绅豪强还骑在百姓头上,只要朝廷还把百姓当牛马驱使,这样的人就会不断地被逼上绝路,不断地死去……
李胜握紧了拳头。
眼下他在泗阳乡和下邳县做了一些事,可他救得了一个向阳里,救得了十个、一百个向阳里吗?
他不是救世主,光靠他一个人,是救不了这个天下的,就像今天一样,儘管他武力绝伦,但该死人还是会死人。
想要改变这一切,唯有依靠百姓,唤起百万兵!
自己以前行事,是不是太过谨慎了?
凡事都想著慢慢来,想著农村包围城市。
可现实很骨感:不先把戏台子搭起来,百姓就不会跟过来,他们只会观望。
他们总是这样——谁贏了就跟谁,却不知道是他们跟了谁,谁才会贏。
自己这是犯了教条主义的错。
前辈们去农村开展运动之前,早就在天下打出了名號。
『说到底,自己这是战术上勤奋,战略上懒惰啊。』
李胜心中感嘆,却没有过分苛责自己。
他本就比不上真正的伟人,这没什么好否认的。但只要能在实践中不断汲取教训,总能走出一条通天大道。
想通了接下来的路,李胜觉得思路豁然开朗。
此战过后——
回去,举旗,討汉。
“李风,传令下去,清点俘虏,整队与南岸的大部队会合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诺!”
……
眾人带著伤员俘虏涉水回到南岸。
南岸的河滩上,尸体横七竖八,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。几个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卒看见李胜他们过来,不自觉地让开了路,目光中带著敬畏。李胜浑身是血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知道,这人是真刀真枪从鬼门关里杀出来的。
他径直走向中军大帐。
陈元已经得到了消息,站在帐中等著。
他身上的甲冑光鲜依旧,气度恢復了沉稳,甚至眉宇间还有几分顾盼自雄。
这一场大胜,让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志得意满的意气。
李胜走到他面前,双手抱拳。
“明公,北岸贼寇已破,溃敌四散,斩首不计,俘虏三百余人,缴获輜重若干。胜幸不辱命。”
陈元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李胜,看向身旁的同僚。
“好,”
他笑著拍了拍手。
“本都尉早说过,黄巾贼寇不过是乌合之眾,徒有虚名!经此一战,果然如此,看来此次定能一鼓作气,將国都收復!”
帐中几个校尉闻言,纷纷附和,脸上堆满笑容。
陈元这才將视线落回李胜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见他一身的血痂与伤口,却只是表面夸讚了几句。
“干得不错,先下去歇著吧。今日之功,本都尉自会如实上报。”
语气平淡,如同交代一件无足轻重的杂务。
他没有问一句伤亡几何。
李胜躬身一礼,退后几步,转身离开。
呵,乌合之眾?
北岸那些黄巾贼寇的战斗力自己是见识过的,定然比过河来到南岸的那些流民强上许多。
像他们那样的才是黄巾起义的中坚力量,就像此时主战场上与大汉真正精锐搏斗的黄巾主力一样。
李胜依稀记得,四月时,潁川黄巾渠帅波才先败朱儁,后围皇甫嵩於长社,对雒阳的天子刘宏构成了直接威胁。
眼下消息定然没有传来,届时自己举旗反汉,定然能够借其一波助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