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都尉奉天子之命討贼,只诛首恶,余者不问。尔等归乡之后,当感念朝廷恩德,安分守己,莫再跟从贼寇……”
那些跪在地上面黄肌瘦的百姓听著,纷纷抹著眼泪磕头,嘴里喊著“感谢陈都尉大恩大德”。
李胜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。
他身旁的刘武感嘆道。
“陈都尉不愧是大族子弟,仁善有加啊,这下这些百姓总算不用死了。”
其他的弟兄也纷纷点头赞同。
李风侧目看了他一眼,然后收回了目光。
这时李胜淡淡开口。
“阿武,还有诸位弟兄,你们觉得那些被陈都尉放归的百姓,他们的去处是哪里呢?”
听到大哥李胜表態,眾人止住了感慨,陷入了思索。
看著眾人模样,李胜內心感慨,自己手下的这些弟兄还是容易被这些“饱读诗书”的士族们欺骗啊。
李胜没有解释。
他心里清楚,这些人被放回去,活路极其渺茫。
本来他们就是走投无路才起事討活路的,就算他们回到乡里,地肯定也没了,房子更不用说,种子、农具全无,官府不会管他们,豪强倒是会管,不过是想著把他们收成佃农,甚至奴僕。
比佃农还要低下。
陈元放他们一条生路,看似仁义道德,不过是换了个方式,把他们送进豪强的田庄。
而那些被放归的百姓,还要感激涕零,念著陈氏的“仁德”。
李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老百姓就是这样,容易被士族的温良仁德所欺骗。给一口剩饭,就是恩人;不杀你,就是善人。
他们不知道,把他们逼到绝路上的,和现在施捨他们一口饭的,是同一批人。
……
处置完俘虏,陈元下令休整一日,明日拔营北上。
休整的这一天,李胜没有閒著。
他带著刘武、李风等人,把伤亡的弟兄重新安顿了一遍。阵亡的名单已经报上去了,抚恤要等回师之后才能发。
而刘路这个傢伙却没有閒著,他本就喜好交友,趁著休憩的这段时间,將下邳县各乡里都跑了一个遍。
而他又是个大喇叭,逢人就说北岸那一仗。
“你们知道吗?泗阳乡的李胜亭长带著一百多名弟兄,在北岸硬抗了五六百贼寇精锐!那贼寇,可不是南岸那些流民,都是真刀真枪的亡命徒!”
“一百对五六百?”
“那可不!李亭长一人就杀了十几个,长戟都卷刃了!”
军中的底层百姓,大多是徵召来的正卒,跟李胜的出身一样,泥腿子。他们慕强,更慕那种跟自己一样的泥腿子变成的强人。
“李亭长是真勇猛啊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他也是种地出身,因斩杀了一些黄巾贼寇,后来才被举为亭长的。”
“嘖嘖,咱什么时候能有那本事?”
议论声在营地里流传开来。
李胜的名头,在底层士卒中间,渐渐响了起来。
高层那边,当然也有人夸讚李胜。
不过夸讚的方式不一样。
“陈都尉真是慧眼识人啊,提拔了这么一员猛將。”
“是啊,若是放任那些黄巾精锐过河,咱们南岸恐怕死伤会更多。”
“这说的哪里话,那李胜再能打,还不是都尉给了他大力支持?若是没有都尉赏识,他一个泥腿子,无兵无甲,哪有机会?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
“所以说,都尉才是真正的伯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