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下邳县,拉起自己的人马,將县城握在手里,这就是他的第一步。
所以当初刘路在军中四处宣扬他的名號时,他並没有阻拦。
现在,到了使用这一步棋的时候了。
眼下,连他自己的功劳都遭到了剋扣,更別提其他没有出身的人了。
而且此番出征已满一月有余,军中的餉钱却迟迟没有发放。
是的,此时的士兵服役是有钱可拿的。自从光武帝刘秀为休养生息,在建武年间逐步废除郡国正卒制度后,东汉的兵制便由徵兵制转为募兵制,募兵自然要发餉。
可朝廷如今哪里拿得出钱呢?
当初大贤良师张角举事起义,天下震动,国家连平叛的钱都没有,最后还是皇甫嵩与中常侍吕强一同进諫,天子刘宏才忍痛打开內库,犒赏军队。
想到这里,李胜走出营帐,看著听著耳边偶尔传来的牢骚声,无奈地笑了。
这大汉,活该要完啊。
接下来的日子,李胜过得很平静。
白天在军中看望受伤的士兵,夜里则与刘路密谈至深夜。
刘路每日都在各乡兵卒之间走动,今日与谁吃了酒,明日又和谁攀上了交情,事无巨细,一一报来。
李胜听得很仔细,偶尔问上几句,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点头。
这日傍晚,李胜照例在营中走动。
夕阳將天边染成暗红,营寨里炊烟裊裊,兵卒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,李胜缓步走过一处火堆旁,七八个下邳县的兵卒正聚在一处说话。
见他过来,几人连忙起身。
“李屯长!”
李胜摆摆手,示意他们坐下,自己也隨意寻了个位置落座。
“聊什么呢?”
一个年轻兵卒嘆了口气,愁眉苦脸地说。
“屯长,咱们不是打了胜仗吗?我寻思著朝廷应该快让咱们回乡了吧?这都出来一个多月了,家里的田地不知荒成什么样了。”
他这一开口,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。
“就是就是,我出来的时候,家里就剩我媳妇一个人带著娃,也不知道日子过不过得下去。”
“你们还算好的,我爹前阵子还病著,我这一走,连个抓药的人都没有。”
李胜听他们说完,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。
“论功行赏的结果都下来了,按说也快回乡了。不过……你们的餉钱发了没有?”
这话一出,几个兵卒面面相覷,都摇了摇头。
“没发。”
“我也没领到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打了胜仗,连个餉钱都没见著。”
这时,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压低了声音,满脸愤懣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他奶奶的,打了胜仗还不发钱,这些硕鼠到底要把钱吞到什么时候?”
旁边人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,小声说。
“老哥,你小声点,让人听见了可了不得。”
老兵瞪了他一眼,声音小了,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著。
李胜看著这一幕,与眾人打了个招呼,站起身来就走了。
身后,那几个兵卒还在低声议论,声音时大时小,时不时夹杂著几句骂娘的话。
李胜走出几步,恰好看见刘路从另一侧走过来,两人目光交匯,李胜微微点了点头。
刘路心领神会,咧嘴一笑,转身便钻进了另一堆兵卒中间。
这样的场景,每天都在发生。
某天晚上,李胜正在帐中擦戟,刘路掀帘进来,脸上带著几分兴奋。
“胜哥,差不多了。”
李胜手上动作不停,头也没抬。
“说。”
“我这些天把下邳县一千多號人都摸了一遍。现在大家都在传,说餉钱还没有发下来,上面那些贵胄们吃肉连汤都不肯给咱们留一口。这种话传得最快,根本不用我多说,弟兄们自己就聊开了。”
李胜终於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来。
“那这几天你就好好待在营中不要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