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位外传来一阵起鬨声。
灯火在彩旗之间摇晃,木质靶台被照得发亮。苏恩站在靶台中央,身体被固定成僵硬的人偶姿態,胸口的红色靶心正对著摊位外的玩具枪。
他能看见周围的人。
有马戏团的观眾,有被灯光吸引过来的学徒,也有几个穿著戏服的人偶演员。所有人的表情都带著某种不自然的兴奋,像是刚刚看完一场精彩的表演,又急著等下一幕开始。
苏恩尝试调动精神力。
精神海里的巫术模型还在,阳炎射线、魔法飞弹、铁皮术都能感应到。可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木质关节里像是塞满了细线,只要精神力稍一外放,就会被周围的规则压回体內。
小丑站在摊位旁边,手里拋著那枚硬幣。
“下一位客人,可以开始射击了。”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一个人走到摊位前,伸手拿起桌上的玩具枪。
苏恩看清那张脸后,眼神微微一滯。
罗斯。
他也认出了苏恩。
罗斯的头髮有些凌乱,外套领口敞著,眼里布满血丝。他拿枪的手一开始还在发抖,可当他看见靶台中央那具人偶的脸时,手指反而一点点扣紧。
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,101??????.??????超省心 】
“苏恩?”
小丑在旁边笑起来。
“看来客人找到了自己的靶子。”
罗斯没有理会小丑。他盯著苏恩,胸口起伏很重。
“原来真的是你。”
苏恩说不了话。
他的嘴部关节被固定住,只能看著罗斯一步步抬起枪口。
那把枪外表像是给游客使用的玩具,枪身涂著鲜艷的红蓝色油漆,枪口却慢慢凝出一支细长的箭矢。箭尖泛著黑色光泽,周围的空气被拉出细微的扭曲。
这不是普通游戏。
罗斯的愿望,马戏团的规则,还有小丑手里的硬幣,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。
“你凭什么?”罗斯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你可以?”
他手指扣在扳机上,眼神越来越乱。
“论文、老师、十大新星……连姑姑也让我学你。”
苏恩看著他。
周围的声音忽然变远。
他能感觉到箭矢正在锁定自己的胸口。那不是单纯的瞄准,而是一种由规则生成的判定。只要罗斯扣下扳机,箭就会命中靶心。
躲不开。
铁皮术无法展开,阳炎射线无法释放,魔法飞弹也没有施法动作。小丑给出的游戏规则,比学徒级巫术高出太多。
罗斯咬紧牙关。
“你消失就好了。”
扳机扣下。
黑色箭矢离弦而出。
就在箭矢即將射中靶心时,摊位侧面的驯兽表演区突然传来一阵骚乱。
一匹赤红色的马撞开围栏,带著满身断裂的韁绳冲了出来。火焰般的鬃毛在灯下扬起,蹄声踏过木板,直接闯进射击摊位。
箭矢射入它的胸口。
赤焰天马发出一声嘶鸣,前蹄高高扬起,庞大的身体挡在苏恩面前。黑色箭矢没入鳞片之间,扩散出一圈暗色纹路。
苏恩眼珠微微转动。
那匹马的眼睛正看著他。
赤红鳞片、灼热鬃毛、折断的翅翼,还有那双熟悉的眼睛。
克劳德。
苏恩的手指在木质躯壳里动了一下,却没能抬起来。
周围的学徒这时也认出了那匹赤焰天马。
“那不是之前抽奖的魔兽坐骑吗?”
“它怎么会跑出来?”
“刚才那一箭是什么?”
有人后退,有人试图挤出人群。原本被灯光和鼓点压住的不安,在赤焰天马倒下的瞬间彻底爆开。
小丑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,只是看向罗斯。
“很遗憾,第一枪没有命中靶心。”
罗斯怔怔地看著倒在靶台前的赤焰天马,隨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他再次举起枪。
这一次,枪口凝聚出的箭矢比刚才更深,黑光顺著枪身爬上他的手腕。罗斯像是感觉不到疼痛,只死死盯著苏恩。
苏恩看著那支重新凝聚的箭矢。
如果这一次命中,他大概真的会死在这里。
时光沙漏会不会再次启动,他並不確定。但此刻,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。
下一世如果还能醒来,暗月马戏团、罗斯、小丑硬幣,还有双鱼座,必须从一开始就避开,或者提前解决。
罗斯的手指再次扣向扳机。
一道灰色影子突然从人群外掠进来。
“停手!”
克莱恩的声音压过了鼓点。
几名穿著执法队制服的巫师紧隨其后冲入摊位。最前面的执法队员抬手释放束缚符文,青白色锁链从空中落下,缠住罗斯的手腕和肩膀。
罗斯猛地挣扎。
枪口偏了一寸,黑色箭矢擦著苏恩的肩侧射出,钉入后方的木柱。
木柱无声裂开,裂纹里渗出黑色汁液。
克莱恩一眼扫过摊位,立刻指向靶台中央。
“那具人偶是苏恩,先把规则解除。”
一名执法队员快步上前,取出一枚银色短钉,刺入靶台边缘的符文节点。
咔嚓一声。
固定苏恩身体的细线同时绷断。
木质外壳从他的皮肤表面一层层剥落,苏恩踉蹌半步,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。他刚恢復行动,就立刻扶住旁边的靶台,胸口剧烈起伏。
赤焰天马倒在他身前,眼里的光正在变暗。
苏恩半跪下去,伸手按住它的脖颈。
掌心下的鳞片滚烫,生命力却在迅速流失。克劳德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嘶鸣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剩下粗重的呼吸。
苏恩没有说话。
执法队队长从人群外走来,脸色阴沉。
“封锁现场,所有马戏团成员停止表演,接受执法部检查。”
几名执法队员分散开来,法杖顶端亮起冷白色光芒。
与此同时,远处一座巫师塔顶端的能量核心被启动。蓝白色光柱冲入夜空,在暗月马戏团上方展开成巨大的半圆形屏障。符文沿著屏障边缘流动,很快將整片驻地彻底罩住。
学徒们被执法队护到外围。
马戏团的鼓点停了一瞬。
隨后,舞台上的人偶演员继续转身,驯兽师重新挥鞭,杂技演员在高空绳索上翻过一个动作。糖霜摊前的锅还在冒热气,占星师低头洗著塔罗牌,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。
执法队队长抬起法杖。
“最后警告,立刻停止所有表演。”
没有人回应。
队长脸色一冷,法杖顶端的符文亮起。空中的大型结界隨之震动,压制性的魔力开始向下沉降。
下一刻,他的动作突然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