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名字……”
顾鹤鸣像是在回忆什么,但没说下去,“行,我知道了,到时候按正常流程走就是。”
“那就拜託顾主任了。下周一我在院门口接您。”
“不用特意接,公务车直接到。”
电话掛了。
钱德胜把手机搁在桌上,手指在文件背面敲了两下。
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本笔记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日期和事项,全是这两周发生的事。
暴雨之夜被打脸。登记簿事件。院长的通报批评。
每一件,都跟周悬有关!
他拿起笔,在最下方写了一行字:下周一,省交流团,急诊科现场考核。
然后,他合上笔记本,锁进抽屉。
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打开办公室的门。
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。他恢復了那副四平八稳的主任做派,步子迈得方方正正。
经过护士站时,他扫了一眼里面。
周悬坐在那里翻菜谱,萧明哲低头抄书。两人一言不发,安静得像自习室。
钱德胜嘴角扯了一下。
省城来的专家,科班出身,学术功底扎实,眼睛毒。
周悬连一篇论文都没发过,学歷只是“清河医专”,病历书写更是常年被护士们吐槽字跡潦草。
这些东西,在质控抽查里,全是送分题!
他走进电梯,按下三楼的按钮。
电梯门合拢前,他从缝隙里看了值班室最后一眼。
周悬翻了一页菜谱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
……
下午五点四十分,值班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。
萧明哲抄完了气胸章节的最后一个字,手腕酸得发胀。
他把本子推到桌面中央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周悬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菜谱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交叉搁在腹部,盯著天花板上的某一块污渍。
“抄完了?”
“抄完了。”
“放那儿,我晚上检查。”
周悬坐直身体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丟到萧明哲面前,“明天开始,除了抄书,加一项。”
萧明哲拿起那张纸。
上面写著二十个病例编號。每一行后面,都跟著一串数字。
入院时间、主诉、初步诊断、处置方案。
全是手写的。字跡虽然潦草,但每一笔都能辨认出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过去三年,急诊科收治过的二十个误诊病例。”
周悬站起来拿水杯,“我从病历室调出来的。每一个,初诊诊断都是错的!”
萧明哲翻到第二页。
第一个病例:四十七岁男性,主诉胸痛两小时。
初诊“急性胃炎”,最终诊断“急性下壁心肌梗死”。
“你的任务:每天两个,把误诊原因写出来。”
“不是写套话,我要你写出『第一个医生到底看漏了什么』。写不出来就查,查不到就去翻原始病歷!”
“老师,这是为了交流团的事?”
周悬喝了口水,把杯子墩在桌上,“谁跟你说交流团?”
“钱主任下午在走廊打的电话,半层楼都听见了。”
周悬没接这个话头。
他拎起塑胶袋,把菜谱塞了进去,“我布置的作业,跟钱德胜没有一毛钱关係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萧明哲一眼。
“你如果连这三年的共性规律都总结不出来,下次碰到非典型症状,照样会栽!”
他推开门,布鞋踩在走廊地砖上,啪嗒啪嗒地往外走。
走到急诊科大门口,他停住了脚步。
视野左上角,一行橙色的字跳了出来。
那是今天早晨七点十七分就亮起的顏色,掛在一个陌生面孔的头顶。
当时他不在医院,这行字便悬在系统里等著,等他下一次亲手触诊。
现在,它又亮了!
那个人,刚刚被120推进了急诊科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