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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保密局同僚的震惊

台北保密局的办公室里,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办公桌上。毛人凤坐在椅子里,面前摊著当天的香港报纸。他习惯每天先看香港新闻,了解那边的动向——哪家报纸登了什么,哪个人说了什么话,他都得知道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扫过头版,忽然停住了。茶杯悬在半空中,没有放下,杯口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。

標题赫然写著:“沈逸川夫人竟是间谍?涉嫌1935年杀害英官员被捕!”

毛人凤放下茶杯,把报纸拿近,又读了一遍。他的手指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同情,是因为震惊。他喃喃自语:“林婉清?怎么可能?当年戴老板亲自查过她的底……”他按下桌上的铃,叫王升进来。

王升推门进来,看到毛人凤的脸色,没敢多问。毛人凤让他去档案室调沈逸川结婚时的背景调查档案。王升很快抱来一只牛皮纸档案袋,封面写著“沈逸川——林婉清背景调查,1938年”,上面盖著保密局的红色印章,已经有些褪色了。毛人凤抽出档案,一页一页地翻。调查报告详细记录了林婉清的家庭出身、社会关係、早年经歷,结论是“清白,无问题”。签字处是戴笠的印章,那个印章他太熟悉了。

毛人凤把档案摔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“戴老板亲自查过的人,怎么会有问题?”他盯著天花板,像是在跟那个已经死了八年的人说话。王升拿起报纸看了一遍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“局座,会不会是当年查得不够彻底?”

毛人凤摇头,语气篤定得像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。“戴老板的手段你知道。他查过的人,连祖宗十八代都能翻出来。如果林婉清有问题,他不会让沈逸川娶她。”

王升想了想,说出了一个可能。“局座,林婉清会不会是中统的人?中统和军统当年互不通气。我们查军统內部的背景没问题,但如果她是中统安插的,我们根本查不到。”

毛人凤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点头。“有这个可能。中统那边,我们確实管不著。徐恩曾那个人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冷笑了一声,“他要是知道沈逸川后来写了那么多小说,把军统的丑事抖搂出来,怕是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
毛人凤拿起报纸又看了一眼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容里没有幸灾乐祸,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“沈逸川被老婆骗了十多年,还给她写《借枪》里的周书真。周书真多好一个老婆,原来全是假的。”他把报纸扔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“也好。让他尝尝被耍的滋味。”

王升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桌前,看著毛人凤的表情。他想起这些年毛人凤对沈逸川的態度——从追杀到拉拢,从拉拢到利用,从利用到现在这种说不清是恨是嘲的复杂。毛人凤忽然嘆了口气。“如果林婉清真是中统的人,那沈逸川这些年写的那些东西,到底是替谁写的?”王升愣了一下,没敢接话。

香港九龙塘的茶楼里,读者们拿著报纸,议论纷纷。

一个穿格子西装的中年人把报纸拍在桌上,声音大得整个二楼都能听到。“你们看,明台只知道明楼是76號的特务副主任,不知道明楼还是军统上海站的上校情报科长。李少將写的就是他自己啊——他也不知道他太太是什么人!”

旁边的人接话,摇头晃脑的:“真相比小说还离奇。李少將写谍战,自己家里就是谍战。”

有人感慨:“难怪他写得那么真实,原来天天在家里体验生活。”

另一个人瞪了他一眼,说他“嘴贱”。那人訕訕地笑了笑,没敢再吭声。

角落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放下茶杯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“你们別光顾著说笑。李少將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他心里比谁都苦。”茶楼里安静了一瞬,有人端起茶杯,有人低下头继续看报。

重庆白公馆,徐远举拿著当天的《大公报》,把新闻念给沈醉和周养浩听。他念得慢,一字一顿,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“『知名作家沈逸川夫人林婉清,因涉嫌1935年在上海公共租界杀害一名英国官员,被香港警方逮捕。』”他把报纸放下,看著沈醉,“你当年审查过的那个女人,出事了。”

沈醉正在写《军统秘闻》,听到“林婉清被捕”几个字,手里的铅笔掉在了地上。他愣了好几秒,才弯腰捡起来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铅笔在指间滑了一下,又掉了。他再捡起来,握紧了。

“怎么可能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当年林婉清嫁给沈逸川,是戴老板让我审查的。我甚至派人潜入到了日偽占领的南京,查她的家世、她父母、她所有的社会关係。没有任何问题啊!那段时间日本人占领南京,我们的特工冒了多大的风险,差点被抓。查了將近一个月,她家祖上三代都是做绸缎生意的,她父亲是南京商会的理事,她母亲是教会学校的老师。她从小在南京长大,读书,学琴,从来没离开过江苏。1935年她在上海?怎么可能?”

周养浩靠在床上,慢悠悠地开了口。他的语气不紧不慢,带著一种“这下有好戏看了”的调侃。“你骗了一个女人,没想到我们整个军统都被一个女人给骗了。戴老板在天之灵要知道了,非得气活了不可。”

徐远举也苦笑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戴老板当年查得那么仔细,结果还是漏了。中统的人,果然有两下子。徐恩曾那帮人,表面上跟咱们客客气气,背地里没少下绊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问题是,林婉清如果是中统的人,她嫁给沈逸川,中统图什么?沈逸川那时候不过是个中校副站长,又不是什么大人物。”

沈醉没有笑。他坐在床沿上,沉默了很久。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著,像是在搓掉什么东西。他想起1938年秋天,戴笠把沈逸川的结婚申请放在他桌上的时候,说“查一下这个女人,没问题就批”。他派了手底下最得力的特工潜入南京——那时候南京刚被日军占领不久,满街都是日本兵和偽警察,进去不容易,出来更难。特工在南京待了將近一个月,查了林婉清家的底细、她父亲在商会的活动、她母亲在教会学校的歷史。所有材料匯总到他手里,乾乾净净,没有任何问题。他签了字,戴笠盖了章。现在想起来,如果林婉清真的是中统安插的人,那她的背景应该是中统帮她偽造的,偽造得天衣无缝,连戴笠的人都骗过了。

“如果林婉清真是中统的人,那沈逸川知道吗?”沈醉终於开口了,声音很低,“他是真不知道,还是一直在替她瞒著?”

徐远举想了想,放下茶杯:“他要是知道,还敢写《潜伏》和《悬崖》?早就跑路了。你看看他写的那些东西——余则成、周乙、熊阔海,哪一个不是把军统骂得狗血淋头?他要是知道自己是中统的姑爷,还敢这么写?”他顿了顿,“再说了,他要是知道,毛人凤早把他抓起来了。你以为毛人凤这些年盯著他是为什么?就是因为他写了那些东西。如果他是中统的人,毛人凤能放过他?”

沈醉点了点头,但眉头没有鬆开。“那就是说,他也不知道。他被骗了十几年。”

周养浩从床上坐起来,拍了拍枕头。“被骗了十几年,还给老婆写了个《借枪》。周书真多好一个女人,原来全是假的。你说他心里什么滋味?”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场景切回台北。毛人凤把档案装回牛皮纸袋,递给王升。“送回档案室。这件事,我们不要掺和。沈逸川的太太是什么人,跟我们没关係。”

王升接过档案,犹豫了一下。“局座,要不要派人去香港打听一下?也许能从这件事里找到沈逸川的把柄。”

毛人凤摆了摆手,语气有些不耐烦。“不用。沈逸川自己会搞定的。他这个人,命硬。当年在香港差点饿死,没死;被保密局追了大半年,没死;写小说得罪了那么多人,没死;现在老婆被抓了,我看他也死不了。隨他去吧。”他看著窗外,院子里那棵榕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著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沈逸川在《借枪》里写周书真,把她写得那么贤惠,那么好,原来全是假的。他哼了一声,不知道是在笑沈逸川,还是在笑自己。

台北的夜空灰濛濛的,看不到星星。毛人凤站在窗前,手里还攥著那份报纸,报纸的边角被他捏出了褶皱。他把报纸折好塞进抽屉里,熄了灯,走出办公室。

白公馆的铁窗外,歌乐山的月亮冷冷清清。沈醉坐在床沿上,手里握著铅笔,一个字也写不下去。笔记本摊在膝盖上,最后一行的墨跡已经干透了,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却不知道下一句该写什么。徐远举和周养浩已经睡了,打著鼾。他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,睁著眼睛,在黑暗中想著那个叫林婉清的女人。她到底是谁?她为什么要杀一个英国官员?她嫁给沈逸川,是真的爱他,还是另有所图?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,没有人能回答。

香港九龙塘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著。沈逸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没有开灯。他靠在沙发上,闭著眼睛,脑子里也转著同样的问题——她到底是谁?他想起1938年在重庆第一次见到她,她穿著淡蓝色的旗袍,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。他说“你是南京人”,她抬起头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他记了十几年。他不信那是假的。

窗外九龙塘的夜风轻轻吹过,梧桐树的新叶沙沙地响。三处不同的天空,同一个女人的名字,在不同的人心里搅起了不同的波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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