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院三楼的小研討室里,三盒外卖摆在桌上。
陈婉晴坐在最靠窗的位置,用筷子戳著盒子里的番茄鸡蛋盖饭,心不在焉。
赵琳坐她对面,吃的是酸菜鱼盖饭。
李鸣在旁边啃鸡腿,嘴角粘了一粒芝麻。
赵琳夹了一筷子酸菜,看了陈婉晴一眼。
“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?不像你啊。”
陈婉晴嘴里塞著饭,含含糊糊回了一句。
“想事情。”
李鸣咬了一口鸡腿,歪头看她。
“想什么?想你那个概率小王子?”
陈婉晴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饭盒。
“闭嘴,师弟说话注意分寸。”
李鸣缩了缩脖子。
赵琳笑著摇头,把一瓶矿泉水拧开推到陈婉晴手边。
“行了別欺负他了。说正经的,张远这两天你见著了吗?”
陈婉晴停了一下筷子。
“见了,今天早上在食堂碰到的。他端著个馒头蹲在角落,看见我马上把脑袋埋进碗里,那个速度简直没谁了。”
李鸣跟著接话。
“那正常,当眾社死了嘛,换我我也得找个地缝钻。”
赵琳嘆气。
“说实话我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。好歹是鼓起勇气了,虽然方式確实离谱了点。”
李鸣轻嗤一声。
“离谱了点?师姐你太含蓄了。”
李鸣放下鸡腿,擦了擦嘴。
“百分之八十七点三,他在走廊里磕磕碰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我还以为是哪个理工科的在课堂答辩。”
陈婉晴喝了一口奶茶,把吸管含在嘴里咬了两下。
“人家也不是理工科的,人家是文艺学的。”
李鸣一脸不解。
“那更说不通了,文艺学的表白不应该是引经据典,来两句情诗什么的吗?”
他掰著指头算。
“再不济你念两句现代诗也比念概率强吧。”
赵琳用筷子点著他。
“你以为每个文科生都隨时能掏出情诗啊?你行你念一个。”
李鸣张了张嘴,憋了三秒。
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
陈婉晴把奶茶杯往桌上一放。
“得了吧,全国人民都会这一句,你还文学院的呢。”
李鸣不服气。
“那你说文科生应该怎么表白。”
陈婉晴没马上回答。
她靠在椅背上,嚼著吸管,眼睛看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。
赵琳观察著她。
“你今天確实不对劲。想什么呢到底。”
陈婉晴咬著吸管,说了句不太搭边的话。
“师姐。我最近搞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赵琳问。
“什么事?”
陈婉晴把奶茶放到一边,坐直身子,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调开口。
“刚才问文科生怎么表白。我想了一下,其实也没那么复杂。”
陈婉晴伸出手比划。
“哪怕我们是学文学的,有时候也理解不了感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。”
接著她敲了敲桌子。
“但要我说,感情这个状態其实就一句话能总结。”
李鸣把鸡腿骨头放下,好奇凑近。
“什么话?”
陈婉晴竖起一根手指,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。
“喜欢上一个人。”
李鸣等了两秒。
“然后呢?”
陈婉晴看著他。
“没有然后了,就这六个字。”
李鸣脸上写满了困惑。
“这不就是一句大白话吗?这谁不会说啊。”
陈婉晴摇了摇手指。
“你没听懂。”
赵琳这时候放下了筷子,嘴角慢慢往上提,左手朝陈婉晴比了个大拇指。
陈婉晴用筷子在桌面上虚空写字。
“你个小孩子没听懂就对了。”
赵琳托著腮帮子看她。
“婉晴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的。”
陈婉晴嘬了一口奶茶,故作深沉摸了摸下巴。
“人总要经歷一些事才能成长的。”
李鸣还在消化,嘴里嘟囔著。
“那不就是念念不忘嘛。有什么好拆的,你直接说不就行了。”
陈婉晴丟给他一个白眼。
“你还是不是文学院的?”
她拍了拍桌上的书本。
“汉语的魅力就在於同一组字换一个断句方式,意思完全不同。你要是只会大白话,那你学什么语言文学。”
李鸣被噎住了。
赵琳笑出声来。
“行了別为难他了,你接著说。”
陈婉晴摇头。
“我也不是只说张远那件事。”
语气有几分发飘。
“我是最近观察了一些人,看了一些事,觉得这句话挺有意思的。”
赵琳马上追问。
“观察了什么人?”
陈婉晴回神,赶紧喝奶茶掩饰心虚。
“就身边的人,说了你们也不认识的。”
李鸣在旁边插嘴。
“是不是你那个木头老哥?”
陈婉晴差点被奶茶呛到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李鸣理直气壮。
“你上次自己说的,说你哥跟人说个话跟挤牙膏似的。”
赵琳也跟著点头附和。
“对,你还说他做的饭比说的话多。”
陈婉晴擦了擦嘴角的奶渍,支支吾吾出声反省。
“我那是隨口一提。”
陈婉晴不说话了,低头用筷子拨弄盒饭里的番茄。
苏言在厨房里拿著锅铲一边搅排骨汤,一边嘴硬说做几个人的饭都一样。
把保温桶擦得能照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