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知意从电梯里走出来。
浅灰色的风衣,领口折得很平整,腰带在侧面系了一个结,就是苏言第一次去宿舍做饭那天她穿的那件。
头髮放下来了,没有扎马尾,发尾搭在肩膀上,走动的时候轻轻晃。
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了外面的两个人。
苏言站在路灯下面,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了起来。
距离他不到四米远的地方,秦越穿著那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,刚转过身,两个人的目光还纠缠在一起没完全分开。
陆知意的脚步顿了半拍。
然后她加快了步子,三步並作两步穿过门前的台阶,直直地走向苏言。
秦越还没来得及开口,陆知意已经走到了苏言跟前,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往自己身后拽了一下。
苏言被她拉得退了半步,整个人被挡在了她身后。
陆知意站在苏言前面,面对著秦越,下巴微抬,眼睛很亮但温度很低。
秦越看著这个阵仗,刚抬起来的脚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去。
“陆老师。”秦越的声音里带著一点无奈,“你这是做什么。”
“你来找他做什么?”陆知意的语气很直,没有半点客套。
“聊天。”
“聊什么天需要站在我宿舍楼下面聊?”
秦越被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苦笑著举起两只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。
“陆老师,我真的没有在为难你们家苏经理,我送完材料路过的,碰巧遇上了,说了两句,算是告个別。”
陆知意的肩膀没有松,手还扣著苏言的手腕,力度不小,指关节的弧度都绷出来了。
苏言站在她身后,低头看著她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。
他的胸口涌上来一股热流。
这个人,在学术圈里雷厉风行,在学生面前铁面无私,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高不可攀的年轻硕导。
但她刚才从楼里衝出来的时候连想都没想,看到有人站在他面前,第一个动作就是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去。
苏言的眼底漾了一下,他伸出空著的那只手,轻轻覆上陆知意攥著他手腕的手指。
然后微微用了点力。
他把她从前面拉回来,拉到了自己身侧。
肩並著肩。
“没事。”苏言低著头看她,声音很轻,“秦教授確实是来打个招呼的,说两句话就走了。”
陆知意偏过头看了苏言一眼,又转过去看秦越,目光里还带著审视。
“真的就是告別。”秦越把投降的手放下来了,表情是真的无奈,“陆老师,我都已经退出了,你还这么护著,让我走都走不痛快。”
陆知意盯了他两秒,確认他眼睛里没有別的东西以后,紧绷的神情才慢慢鬆了下来。
但她握著苏言手腕的手没有松。
秦越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苏言,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。
“行了,不耽误你们了。”
他换了个手拎公文包,朝两个人微微点了一下头,转过身,步子迈得乾脆。
走出五六步他回了一下头,看著並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。
“苏经理。”
苏言抬了一下下巴,“嗯。”
“衬衫第二颗扣子。”
苏言忙低头去看。
“这次真没歪。”秦越嘴角扬了一下,“走了,你们慢慢的。”
这回他走得很快,大衣的下摆在路灯光里晃了两下,人就消失在了停车场方向的暗处。
陆知意看著他的背影走远了,才把目光收回来,转过头看著苏言。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说了两句客套话。”
“客套话能聊这么久?”
“確实不算太客套。”苏言想了想,老实改了口。
陆知意鬆开他的手腕,退后半步,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。
苏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有没有被欺负。”
苏言嘴角弯了一下,“我一米八三的人,能被谁欺负。”
“一米八三也挡不住嘴上吃亏。”陆知意说完这句,视线落在他的衬衫领口上,伸手帮他把被风吹翻的领子翻回去。
手指从他脖颈旁边掠过去的时候,苏言的耳根烫了。
陆知意收回手,看了他一眼,“耳朵红了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“十二月的风往脸上吹,耳朵红脖子不红?”
苏言把脸別过去,伸手从车顶上拿过那件准备好的风衣,展开搭在了陆知意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