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晴月的肩膀一抖。
来人正是她的父亲,户部主事周守正。
他满脸涨红,几步衝到周晴月跟前,恨不得当场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拖走。
“你一个未出阁的闺女,不在家中待著,跑去酒楼做什么?还敢在御前信口雌黄,攀扯长公主殿下?”
周守正转向龙椅方向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明鑑!此女自幼不服管教,行事乖张,在家中便常有疯言疯语之举!今日之言,句句捏造,绝非……”
“父亲。”
周晴月把他后头那串话齐齐截断了。
她跪在地上,慢慢抬起头,看著面前那个满脸惊惧的男人:“女儿知道,父亲怕。”
“怕长公主,怕王府,怕得罪贵人。”
周守正:“?”
他是怕,他快被她嚇死了。
惹恼了长公主,他们一家老小还活不活了?
早知如此,当年算命先生说这丫头命格克父母的时候,就该直接送到乡下庄子上去。
要不是她两个姐姐心软替她求情,说不忍心妹妹去那苦地方,他哪肯让她留在府上碍眼这么多年?
如今倒好,竟然敢当著满朝文武的面,公然指认长公主!
简直是无法无天!
她难道不知道她父亲是吃谁家饭的吗!
正恼火著,周晴月又开了口。
她望著自己的父亲,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:“可父亲想过没有,女儿昨日若死在那间雅间里,今日这朝堂上,谁替女儿喊冤?”
“父亲说得对,女儿確实不服管教。”
“七岁那年冬天,女儿穿著单衣在柴房过的年,冻出来的冻疮烂了半只耳朵,您出门喝酒,回来只说了一句,活该,克父母的东西,冻不死算她命大。”
“十岁那年,女儿高烧了三日,府上没人请大夫,还是奶嬤嬤心疼女儿,背著女儿跑了几条街,才捡回这条命。”
“您说女儿常有疯言疯语之举。”
“那是因为女儿也会疼,也会反抗。”
“两个姐姐带著丫头婆子日日欺凌,若女儿不那般行事,怎么在周家活到今天?”
一番话落地,周守正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逆女!
攀咬长公主不够,还要攀咬他,攀咬周府,攀咬她两个姐姐!
她那两个姐姐对她那般好,何曾欺凌过她?!
那不都是她自己发疯去招惹的吗!
她今日在朝堂上这么一闹,她两个姐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往后亲事还说不说了?
简直是……!
气煞他也!
满朝文武鸦雀无声。
不少人的目光在这对父女之间来回扫,有些个年纪大的老臣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这周守正未免也太过苛待亲生女儿了。
若是嫌女儿克父母,送到庄子上好生將养著不行吗?
到底是亲骨肉,给口饱饭吃,到了年纪寻个老实人家嫁出去,也就是了。
放在身边磋磨作甚?
这时,周晴月突然朝著龙椅的方向磕了一个头。
“陛下!”
“臣女今日斗胆在御前开口,绝非不知轻重!臣女只是想著,若今日不说,明日便没命说了。”
她说著,突然膝行两步,转向周守正跪了下来。
这么一出,把周守正嚇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父亲,女儿知道,您在户部这些年,能做得这般平稳,靠的是谁的提携,走的是谁的门路,女儿心里都明白。”
“长公主殿下让女儿去办的事,您怕是早就猜到了吧?”
周守正脸色刷地一变:“胡说!我何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