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父同意婚事的消息,是沈念秋从温太太那里先听到的。那天下午,她正在办公室里翻阅东南亚业务的项目资料,手机震了一下。温太太发来一条语音,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:“念秋,你爸爸同意了!他亲口跟我说的,说找个日子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下来!”沈念秋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。她站起来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,深深地、慢慢地呼出一口气。同意了。沈建国同意了。
她等了这么久,做了这么多,终於等到了这一刻。
她拿起手机给沈母打电话,响了很久才接通。沈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沈念秋没有在意——她以为沈母只是没睡好。“妈,我听温阿姨说了。谢谢您和爸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沈母的声音才传过来,不冷不热,但也不算冷淡:“嗯,你爸同意了。具体的,你回来再商量吧。”沈念秋掛断电话,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。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,翻开记事本,在今天的日期后面画了一个红勾,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沈父同意订婚。大事定矣。”
她写这行字的时候手很稳,笔尖在纸面上划过,每一笔都清晰有力。她喜欢这种清晰的、確定的感觉,喜欢看到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变成现实,喜欢在每一个里程碑上留下標记。这些標记是她走过的路,也是她將要继续走下去的路。
当天晚上,沈念秋回了沈家。沈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,见她进来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沈母在厨房里和王妈说话,听见她的声音才出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“回来了?吃饭了吗?”这种平淡的、家常的对话,让沈念秋觉得安心。沈父同意了婚事,沈母没有反对,一切都朝著她预期的方向前进。
饭桌上,沈父终於提了正事。“温太太说想儘快把日子定下来。我琢磨了一下,订婚宴不能办得太隨便。”沈念秋的心跳快了一拍,她低著头,做出一个既期待又克制的表情。“你是我们沈家的女儿,”沈父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时予又是你温阿姨唯一的儿子,我们两家又是世交,不能让大家觉得不重视。”
沈念秋抬起头,看著父亲。沈父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嘴里慢慢嚼著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继续说下去:“我的意思是,订婚宴要大办。请遍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,办得热热闹闹的,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两家的喜事。”沈念秋的心跳得更快了。大办,请遍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——这是她求之不得的。她需要这场盛大的订婚宴来宣告自己的胜利,需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站在温时予身边的样子。她需要这场订婚成为既定事实,成为再也无法被推翻的、板上钉钉的、刻进两家歷史里的里程碑。
“爸,听您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。沈父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回家的路上,沈念秋开车经过长安街。夜晚的长安街灯火通明,红墙黄瓦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庄重。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髮凌乱,但她没有关窗。她喜欢这种风吹在脸上的感觉——凉的,清醒的,让人觉得活著,让人觉得一切都充满可能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温时予。一条很简短的消息:“听我妈说,订婚的日子定了。”沈念秋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,打了几个字又刪掉,最后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温时予没有再回復。沈念秋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不热情,她知道。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热情的人。但他主动给她发消息了,这就够了。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融化他。等订婚宴一过,等两家的关係正式確立,等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温时予的未婚妻——到那时候,他会適应的。他会慢慢习惯她的存在,慢慢对她敞开心扉,慢慢像喜欢沈鳶一样喜欢她。她信。她不信命,她只信自己。
订婚的日子定在了下个月十八號,黄道吉日,宜嫁娶。温太太找大师算的,说是近半年最好的日子。沈念秋听到这个日期的时候,心里涌起一种宿命感——下个月十八號,离今天整整三十一天。三十一天后,她就是温时予的未婚妻了。
日子定下来之后,沈念秋开始忙碌起来。试订婚服、选场地、定菜单、擬宾客名单,每一件事她都亲力亲为。她不觉得累,反而觉得充实。每完成一件事,她就在记事本上画一个红勾,看著那些勾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密,她觉得自己的路越走越宽、越走越亮。
温太太全程陪著。她对这场订婚宴的上心程度不亚於沈念秋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温太太心里的算盘不只是儿子的婚事,更是她在温家的地位。她需要一个能撑得起门面的儿媳妇。沈念秋毕业於名校,温婉得体,关键是——她是沈家的女儿。养女也是女儿。娶了沈念秋,就等於把沈家和温家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。
试礼服那天,温太太带沈念秋去了京城最好的高定婚纱店。沈念秋试了七套,最后选了一条香檳色的礼服——不是白色。温太太问她为什么不选白色,沈念秋笑了笑,说“订婚还不是结婚,白色等结婚的时候再穿”。温太太被她的回答哄得很高兴,拉著她的手说“念秋总是这么懂事”。
沈念秋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,看著镜子里穿著香檳色礼服的女人。裙子的剪裁很考究,鱼尾的设计把她的身材衬得玲瓏有致,面料上绣著细密的珠片,灯光一照就闪闪发亮。她转了个身,裙摆像水波一样盪开,又慢慢落下来。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。好看。真好看。她要把这最好看的样子,给所有人看。
与此同时,沈鳶在做什么呢?
她在家里,在沈家老宅二楼的臥室里。沈母坐在她床边,把沈念秋试婚纱的照片翻给她看。照片是温太太发在朋友圈里的,沈念秋穿著那条香檳色的礼服站在镜子前,笑容温婉,姿態优雅。沈鳶一张一张地看完,把手机还给母亲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。
“她很高兴。”沈鳶说。
沈母看著女儿平静的脸,心里一阵酸涩。“鳶儿,你……”
“妈,我没事。”沈鳶握住母亲的手,轻轻拍了拍,“她高兴就让她高兴。反正也高兴不了几天了。”
沈母没有说话,只是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窗外起了风,颳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,花苞已经很大了,有的已经裂开了细细的缝,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瓣。过不了几天就要开了。
订婚宴的准备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。酒店的宴会厅定在京城的顶级五星级酒店,能容纳三百人,光场地费就好几十万。温太太拍板说这个钱温家出,沈父没有推辞——他有他的打算。沈念秋没有注意到父亲在提到“宾客名单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,没有注意到沈母每次说起订婚宴时的欲言又止,没有注意到温时予对她越来越“温柔”的背后,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温度。
她只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——她贏了。她很快就要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