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饿...饿啊...饿...”
这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瞬间刺破了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王翠花被女儿的哭闹和老人的哀嚎弄得心烦意乱,猛地站起身,一脸不耐烦。
“嚎什么嚎!一天到晚就知道嚎!真是討债鬼!”
她骂骂咧咧地就要往猪圈去。
“等等!”
刘木秀却突然叫住了母亲。
她大脸上的泪痕未乾,眼中却没了刚才的疯狂,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寒的冰冷和怨毒。
她盯著父母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像淬了毒的针。
“爸妈...现在分田到户了,往后队里...可不再发口粮了。”
她的话音落下,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刘木秀父亲抽菸的动作僵住了,浑浊的眼珠在烟雾后转动著。
王翠花也停下了脚步,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凝固。
刘木秀没有再说下去,但那未尽之言像冰冷的毒蛇,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家里那点口粮,养活他们几个壮劳力都紧巴巴,还要加上两个只会吃饭不能產出的老废物?
尤其是这两个老废物,跟自家还没有血缘关係。
刘木秀父亲並非刘家亲生,他幼时被刘家抱养。
刘木秀父亲狠狠吸了一口烟,劣质菸草的辛辣冲入肺腑。
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,掠过一丝幽暗难明的光。
王翠花看了看丈夫,又看了看女儿那张写满怨毒的脸,最终什么也没说,但是她的脸上却多出了一丝笑容。
份子钱不就来了吗?
高范村的村道上,云苓骑著自行车,歪歪扭扭的行驶著,高林跟在她身后,虚扶她的身子,以防止她摔倒。
把云苓送到她家那熟悉的茅草屋前,里面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。
推门进去,一股混合著草药和乾净棉布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李萱正坐在炕上,就著油灯的光亮,一针一线地缝补著什么。
她的气色比起前些日子好了许多,脸颊也有了点血色,眼神明亮,带著平和的笑意。
“林子来了?快坐。”
李萱放下手里的活计,招呼著高林。
她的目光落在高林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上,带著母亲般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“这天眼见著就凉了,身上这件单褂子可不行。我想著,把家里几件旧袄子的棉花掏出来,弹鬆软了,给你做身厚实的新棉衣。云苓的手巧,让她给你缝。”
高林心里一暖,连忙摆手。
“阿姨,您別操心了!您这身子刚好点,得好好养著。做衣服多费神啊!
过两天我带云苓去城里的人民商场,现成的棉衣呢绒大衣都有,挑一件就行,方便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李萱还没说话,一旁的云苓却轻声开口了。
她走到一个旧木箱前,打开盖子,从里面拿出一卷陈旧的,边缘有些磨损的皮尺,走到高林面前。
仰起小脸,清澈的眼眸在灯光下像含著一汪春水,带著温柔的笑意和坚持。
“林子哥。”
她的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:“让我给你做吧。”
她说著,微微起脚尖,展开那捲皮尺。
高林看著她认真的小模样,心软成了一滩水。
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,只剩下满心的熨帖和甜蜜。
他顺从地张开手臂,像个听话的大孩子。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他笑著说,声音低沉而温柔。
云苓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,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。
她先让高林站直,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皮尺绕过他的肩膀,丈量肩宽。
微凉的皮尺贴著他单薄的衣衫,她指尖的温度却透过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高林微微低头,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,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少女气息。
量完肩宽,她又转到高林身前,专注地量胸围。
为了准確,她不得不微微靠近,额头几乎要碰到高林的下巴。
高林能感觉到她轻柔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胸膛,带著一丝温热和痒意。
他垂眸,看著她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,专注的神情无比动人。
两人之间,只有皮尺轻微的摩擦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。
量到腰围时,云苓需要双臂环过他的腰身。
这个动作让她像是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。
高林身体微微一僵,隨即又放鬆下来,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充盈胸腔。
他微微张开双臂,虚虚地环著她,怕惊扰了她的专注,又忍不住贪恋这一刻的亲昵。
云苓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暖昧的距离,耳根红得几乎滴血,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一丝不苟,只是量得格外快了些。
“抬一下手臂,林子哥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高林依言抬起手臂。
云苓认真地量著他的臂长、袖长。
每一次皮尺的收紧,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,都在他们心中漾开一圈圈甜蜜的涟漪。
昏黄的灯光將两人的身影投在土墙上,紧紧地依偎著,仿佛早已融为一体。
量完最后一个尺寸,云苓终於鬆了口气,退开一步,小心地把皮尺上的数字记在一张旧报纸的空白处。
她的脸颊依旧红扑扑的,不敢直视高林灼热的目光,只低著头小声说:“好了,尺寸都记下了。我...我明个就开始做。”
高林看著她娇羞的模样,心潮涌动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,將她拉近自己。
云苓没有抗拒,顺从地靠在他胸前,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高林知道这衣服,一定比商场里买的任何一件都暖和。
不仅仅是指身体的温度,更是那份无价的,饱含著爱意的心意。
李萱坐在床上,看著灯光下依偎在一起的一对璧人,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满足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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