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口扩建了,新的防波堤延伸入海,可以停泊更多的船只。远处,几座新建的棱堡扼守著城市的要害,稜角分明的轮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“爱尔兰现在怎么样了?”巴西尔开门见山。
“回稟陛下,”狄奥多尔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,“大体上还算平稳。但那些盖尔贵族,就像这岛上的沼泽,表面看著平静,底下全是烂泥。小规模的叛乱时有发生,总觉得我们和英格兰人是一路货色。”
“军队的镇压很有效,他们的武器装备不堪一击。但真正起作用的,是您当初让推广的土豆。”狄奥多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,“这东西在这里產量惊人。我下令开垦荒地,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农民,並且只收很低的税。一个吃饱了肚子的农民,总比一个饿著肚子的,要安分得多。”
巴西尔停下脚步,看著码头上那些正在搬运货物的爱尔兰劳工。他们虽然衣衫槛褸,但个个身强力壮,与他记忆中那些面黄肌瘦的欧洲底层农民截然不同。
“食物是最好的韁绳。”巴西尔开口,声音不大,“但是,光有韁绳还不够,还得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目標。”
狄奥多尔的表情有些困惑。
巴西尔继续说道:“反抗还是有,但已经从一开始的成群结队,变成了现在零星的盗匪。只要让他们一直有饭吃,他们的血性总会被磨掉的。但我们不能只满足於此。“
“我让你建的造船厂呢?”巴西尔转换了话题,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。
“已经完工了,陛下。”狄奥多尔指向港口的另一侧,“就在那边。我们从埃律西昂带来的工匠,加上本地的木工,已经造出了第一批船。“
巴西尔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眼睛顿时一亮。
在港湾的一个僻静角落,九艘崭新的战舰正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。它们船身狭长,吃水很浅,船头装著尖锐的青铜撞角,船身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整齐的桨孔。
桨帆战舰。
专门为地中海那种风平浪静,却又危机四伏的环境而生的海上猎犬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巴西尔加快了脚步。
他亲自登上了一艘桨帆战舰。甲板用厚实的爱尔兰木材铺就。船上的武器已经安装到位,几门小口径的火炮可以灵活地调整射击方向。
一名希腊裔的船匠总管跟在巴西尔身后,恭敬地介绍著:“陛下,这些船和现在欧洲用的桨帆战舰性能差不多,航速快,在內海的战斗绝对是一个好手。“
“桨手呢?”
“都是本地招募的爱尔兰人,陛下。”狄奥多尔在一旁补充道,“他们恨英格兰人,也穷。给他们饭吃,给他们钱,他们就愿意为您划桨。而且他们的体力很好。”
巴西尔走到船舷边,向下看去。甲板下方的划桨舱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和汗水的味道。他能想像出那些爱尔兰青年,在鼓点的催促下,奋力划动船桨的景象。
“让他们划出去试试。”巴西尔下令。
號令传下,战舰上很快坐满了赤裸著上身的爱尔兰桨手。一名军官站在船尾的高台上,手中拿著一面小鼓。隨著他有节奏的鼓点响起,上百支船桨整齐划一地插入水中,又猛地向后划去。
战舰的船身微微一震,隨即开始加速。狭长的船体破开水面,在港湾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鼓点越来越快,船速也越来越快,最后在军官的號令下,战舰做出了几个急转,动作灵活。
巴西尔在船上走了一圈,最后停在船头,手抚著冰冷的青铜撞角。
“很好。”他转过身,对狄奥多尔下令,“这九艘船,我全要了。以罗马海军的名义买下来,作为帝国地中海舰队的基石。钱,从我这次带来的金银里出。”
“另外,狄奥多尔。”巴西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光让爱尔兰人吃饱饭还不够。
你要继续在总督区內宣传,告诉他们,在大洋的另一边,有一片属於罗马的,名为埃律西昂的广阔土地。那里地广人稀,有的是无主的肥沃田地。只要他们愿意移民过去,帝国將授予他们公民身份,並分给他们足够养活一家人的土地。我希望在我从欧洲大陆回来之时能带批爱尔兰移民回去。”
狄奥多尔心领神会。將这片土地上不安分的人口转移出去,既能减轻阿尔比恩的统治压力,又能充实帝国本土的人口。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妙计。
“遵命,陛下。我会让神父们在每一次布道时,都向信徒们描绘那片流著奶与蜜的土地。”
在新塞萨洛尼基补给完毕,巴西尔没有过多停留。三天后,他的舰队再次起航。只是这一次,跟在庞大的盖伦战舰和商船身后的,多了九艘桨帆战舰。
舰队一路向南航行。
海上的气氛渐渐变得不同。北海的阴冷被大西洋温暖湿润的信风取代,天空也变得湛蓝。但船上所有人的神经却绷紧了。
瞭望手的观察变得更加频繁,他们被要求每隔一刻钟就必须高声匯报一次周围的情况,即使什么都没有。甲板上的士兵也开始轮班值守,他们不再待在闷热的下层船舱,而是直接睡在自己的岗位上,怀里抱著火绳枪。所有火炮都揭开了炮衣,炮手们將火药和炮弹整齐地码放在炮位边,隨时准备开火。
他们正在接近葡萄牙人的海域。
巴西尔站在亚顿之矛號的舰艉楼上,海风吹动著他的衣角。他审视著远方那条模糊的海天线。
海面平静,但所有人都知道,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。
旗舰的舰长走到巴西尔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陛下,我们已经进入到了葡萄牙附近的海域。从这里到直布罗陀,隨时可能遇上葡萄牙人的巡逻舰队。”
巴西尔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我们是否要改变航线,向西绕行一段距离,避开他们的主要巡逻区?”舰长提出了一个稳妥的建议。
“不必。”巴西尔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们就走这条最直接的航线。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著自己的舰队。八艘巍峨的盖伦战舰,九艘迅捷的桨帆战舰,还有数十艘满载財富的武装商船。这是一支足以让任何海上势力掂量一下的力量。
“传令下去,”巴西尔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地传开,“所有战舰进入战斗位置,火炮准备装填。如果遭遇葡萄牙船只,他们不主动挑衅,我们便不必理会。但如果他们敢於靠近,或者做出任何有敌意的举动那就迎战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