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足尖急点砖石,借力纵身,堪堪扑至河岸。
方一落地,陆鹤风抬眼看去,果见方才学崔义说话的人是花泠。一黑袍人拎著她,稳稳噹噹落至河岸。
他当即蹙眉看向紫絳,目带责备。
紫絳收回气丝,若无其事地笑道:“这孩子非要来,还不许我告诉你——哎呀,我对小孩子最没招啦。”
话音未落,三座冰雕重重砸落在地,冰碎四溅。三人虽死里逃生,但极寒侵体,又受爆炸衝击,已是五臟俱损,经脉尽碎,生不如死。
彼时,义丰仓在隆隆巨响中彻底倒塌。沙尘滚滚,冲天而起,蔽月遮星。断壁残垣坠入河中,激起数丈水浪,隨即竟將河流壅塞。
藏在下层的力夫们,对上边的剧变一无所知,灾厄骤然降临,他们避无可避,只能与倾覆的义丰仓“同生共死”。
被砸、被压、被冲入河中,悽厉的哀嚎尽数被崩塌巨响淹没。
待寒风一卷,尘埃远去,回首再看,河中一片猩红。
不过,这夜极黑,所以,血,並不十分红。
天崩地坼的激盪后,此处倏然沉入寂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唯有一轮冷月,依旧高悬,依旧惨白。
四面空荡的民居寂然矗立,门窗斜扭,屋顶半塌,像一排排棺材。大小树木从中伸出,绿叶落尽,只余光禿禿、尖如利刃的枝椏,在风中左右摇摆,黑影幢幢,仿佛群魔乱舞。
分明寂寥无人,却又喧闹非凡。
付山强忍剧痛,挣扎著从怀中掏出一节爆竹筒,正要悄悄运力打出,手掌却骤然一麻,隨即失去知觉。
他登觉寒冰浸骨:紫絳“活傀儡术”的气丝已刺入掌背。此时敌强我弱,如之奈何?
付山无有犹豫,立马捂住心口,呜咽一声,倒地装死。
紫絳缓步上前,轻笑道:“啊呀,老头子死了,那——就先割下他的脑袋罢。”
付山当即缓过气,连滚带爬,来至紫絳脚边,俯在地上连连磕头,哭喊哀求:
“小老有眼不识泰山,不知是紫絳娘子大驾光临,娘子恕罪、娘子饶命!元日伏击清泉楼一事,都是、都是崔郎君的主意,小老虽力劝,可、可人微言轻……娘子明察、娘子明鑑!小老一世无妻无子,惟有父母在堂,仍需奉养……小老自知罪恶滔天,无可饶恕,求娘子看在两位老人的面上,暂且放过小老,三五年后,待双亲过身,小老自到清泉楼领死!”
他声泪俱下,额头早已皮开肉绽,血流满面。
崔义横眉怒目,啐了付山一口,血沫乱飞,骂道:“你都快七十了,奉养哪门子双亲?你骗谁不行,骗这女魔头,她有爷娘嘛?”
崔义转面瞪向紫絳,一副豁出去的神情,叫道:“你就是清泉楼的紫絳?!没错,是我下令暗杀你,那又怎样?我为白雪盟巡察四方,別说杀一二人,就算杀百个、杀千个,也不在话下!你是白雪盟的死对头,我要杀你,有错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