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外树叶的沙沙声,远处隱隱约约的喧闹声,都变得很远,很远。
他的呼吸渐渐放慢,放长。
就像一把常年紧绷的弓,终於被人轻轻放下了弓弦。
凌川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。
最后一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原来睡觉……这么舒服。”
这一夜,斩妖城的月亮很圆。
月光从院门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,落在树冠上,落在正房的门槛上。
院外偶尔有修士走过,脚步声很轻,说话声也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。
没有人知道,这座院子里,有一个金丹巔峰的修士,正在睡觉。
不是受伤昏迷,不是闭关入定,就是简简单单地,睡觉。
三天后。
凌川睁开眼。
明珠的光依旧柔和,將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。
他盯著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几息,天花板上没有刻阵纹,也没有嵌明珠,就是普普通通的石板,灰白色,有几道细细的裂纹。
他眨了眨眼,慢慢坐起身。
褥子在他身下压出了一个浅浅的人形,枕头也凹陷了一块,还没有完全弹起来。
他低头看著那个人形的凹痕,笑了笑,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……舒畅。
“舒服。”
他抬起双手,十指交叉,翻掌向上,伸了一个懒腰。
“咔嚓咔嚓。”
一阵细密的骨节爆鸣声从他体內响起,从脊椎到肩胛,从肩胛到肘部,从肘部到手腕,一路响过去,清脆得像是在放鞭炮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那口气从肺腑深处涌上来,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轻鬆。
三天前躺下时,他觉得自己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。
此刻醒来,他觉得那些路留下的疲惫,全都不见了。
不是被灵力驱散的,不是被丹药化解的,就是简简单单地,睡没了。
这种感觉,调息做不到。
凌川坐在床边,感受著那种神清气爽的舒畅。
灵气比三天前更浓了一些,大概是因为距离十五还有不到十天,潮汐的预涌已经开始。
他站起身,赤脚踩在石板上。
石板不凉,聚灵阵纹散发的温热透过脚底传上来,暖洋洋的。
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阳光涌进来,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。
院子里的那棵树,叶子比三天前更紫了一些,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。
树冠上停著一只巴掌大的小鸟,羽毛是翠绿色的,喙很短,正在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。
见窗户打开,它歪头看了凌川一眼,然后扑棱著翅膀飞走了。
凌川看著那只小鸟飞远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走回床边,穿上靴子。
青衫有些皱了,三天穿著没脱,衣摆上压出了几道摺痕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抬手在衣摆上轻轻一拂,一道灵力扫过,那些摺痕便消失了,青衫恢復了平整。
凌川走出正房,穿过院子,站在院门口。
他没有急著离开,而是闭上眼,心神沉入识海。
破损的龟甲静静悬浮,三枚铜钱在龟甲上空缓缓旋转。
“起卦。
铜钱飞起,落下。
【小吉:突破元婴,宜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