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场雪落进落霞谷时,灵田早已收完了最后一批灵谷,田埂上覆盖著薄薄的白霜,像撒了一层碎银。刘山推开窗,冷冽的空气带著雪的清冽涌进来,远处的山峰顶著皑皑白雪,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。
“山哥,快进来,外面冷。”林清雪端著一盆炭火走进来,炭火烧得正旺,映得她脸颊微红,“王大叔刚送来新酿的灵米酒,说温著喝能驱寒。”
刘山关了窗,走到炭盆旁坐下,接过她递来的手炉,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。墨楚盘在炭盆边,黑色的鳞片在火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泽,金角偶尔抬一下,像是在感受炭火的温度,却又不敢靠得太近,怕烫著自己。
“刘志呢?”刘山问道,往常这个时辰,那小子早就扛著剑去演武场了。
“在后院劈柴呢,说丹房的火盆不够烧,要多备些乾柴。”林清雪笑著往炉上的酒壶里添了些枸杞,“他自从开始捣鼓炼丹,倒比从前勤快多了,每日天不亮就去丹房看火候。”
刘山想起那间刚建好的丹房——是刘志带著几个年轻子弟亲手盖的,屋顶铺著厚厚的茅草,墙壁上刻著简单的聚灵阵,虽然简陋,却收拾得乾乾净净,角落里堆著刘志从丹王谷討来的药材,標籤写得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很认真。
“昨日他还跟我说,炼废了三炉丹药,心疼得晚饭都没吃好。”刘山想起刘志噘著嘴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,“我让他別急,他偏说要快点炼出『凝气丹』,给阿禾他们突破用。”
林清雪往炭盆里加了块炭,火星噼啪作响:“这孩子,心是好的。阿禾他们几个確实快突破了,有刘志盯著,倒省了我们不少心。”
正说著,院门外传来“吱呀”一声,刘志抱著一捆乾柴走进来,头上落著雪,鼻尖冻得通红,却一脸兴奋:“爹!清雪姨!你们看我带什么回来了?”
他把柴放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来,里面是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野果,红得像小灯笼:“这是后山摘的『雪灯笼』,冻过之后更甜,我特意留了几个给你们。”
林清雪笑著接过,用温水泡著:“看你冻的,快过来烤烤火。”
刘志凑到炭盆边,搓著冻僵的手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炉上的酒壶:“王大叔的米酒好了吗?我闻著好香啊。”
“馋猫。”刘山敲了敲他的脑袋,“等会儿给你倒一小杯,多了可不行,还要去丹房看火候呢。”
刘志嘿嘿一笑,偷偷看了眼墨楚,见它正盯著泡野果的水盆,便拿起一个泡软的雪灯笼,递到它嘴边:“给你,可甜了。”
墨楚犹豫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舔了舔,眼睛瞬间亮了,一口吞了下去,尾巴欢快地摇了摇,又眼巴巴地看著刘志手里的油纸包。
三人一蛇围著炭盆,看著酒壶冒出热气,听著外面的落雪声,偶尔说几句话,时光过得慢悠悠的。
午后,雪下得大了些,演武场的孩子们堆了个大大的雪人,用灵果做眼睛,用红布条做围巾,远远望去,倒像个憨態可掬的小修士。阿禾举著剑,在雪人旁练剑,雪花落在她的发梢,她却浑然不觉,一招“流霞破”刺得有模有样,剑光带起的雪沫子像撒了把碎玉。
刘志站在廊下看著,时不时喊一句:“手腕再沉点!灵力別散了!”
刘山和林清雪站在门口,看著这一幕,相视而笑。林清雪忽然轻声道:“山哥,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安逸了?影阁的信里说,中域那边似乎有些异动,魔族余孽也没彻底清乾净……”
刘山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:“该来的总会来,我们能做的,就是守好这里。你看孩子们笑得多开心,阿禾的剑越来越稳,刘志也懂事了,这些就是我们的底气。”
他看向远处的雪山,目光平静却坚定:“真有那么一天,我们也能护著他们,像当年墨楚护著我们一样。”
墨楚像是听懂了,从炭盆边抬起头,金角闪了闪,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,像是在应和。
傍晚时,雪停了,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,给雪地镀上了一层金辉。王大叔提著个食盒过来,里面是刚燉好的灵鸡汤,香气顺著门缝飘进来,勾得人直流口水。
“谷主,林仙子,快趁热喝。”王大叔把汤碗摆开,“我家老婆子说,这汤里放了雪莲子,补得很。”
酒壶里的米酒温好了,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碗里,带著淡淡的米香。刘志捧著自己的小半碗,小口抿著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:“真好喝。”
墨楚趴在刘志腿上,嘴里叼著半个雪灯笼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面,金角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炉火跳动,映著满室的暖意,窗外的雪地上,孩子们的笑声还在隱约传来,和著屋里的谈笑声,像一首温柔的歌。
落霞谷的冬天,没有冰原的酷寒,只有炭火的温暖,米酒的醇香,和身边人眼底的笑意。
这样的日子,慢一点,再慢一点,就很好。